傅景琛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一身黑色大衣被风掀起边角,手里同样捧着一束洁白的花。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静止。
傅景琛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追光科技的楚颖。
不,据最新消息,楚颖已于一个月前离开追光了。
他眼睛里的惊讶,直直落在她的脸上。
一瞬间,他想起前几日,从老宅书房经过时,偶然间听到父亲与爷爷说的那句话,“那个女娃,现在应该也亭亭玉立了。”
过往所有碎片化的场景在此刻骤然串联成线。楚颖以T大附属医院心理诊疗副研究员的身份结识傅音,在宜山上奋不顾身救下小贝壳,过后几次偶遇时眼神里流露出对小贝壳难以掩饰的关爱。
那些曾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在脑海中铺展开来,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阿楚的心跳骤然失序,方才蹲久了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阵阵发花。
她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傅景琛。像傅景琛这样的聪明人,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被他捕捉,所以她一直刻意绕开所有可能与他碰面的机会。
指尖微缩,阿楚强装镇定地朝傅景琛匆匆点了下头,便抬步向前走去。
阿楚刚与他擦身而过,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男声:“楚颖。”
她的脊背猛地绷紧,脚步硬生生顿住。
傅景琛的声音还在身后萦绕,“来捷盛科技上班,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阿楚猛地转身,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傅董。” 她刻意加重了称呼里的疏离,声音在风里微微发颤,“您找错人了。”
傅景琛转身,目光落在墓碑上傅音的名字上:“捷盛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年薪三百万,事业部、研发部、哪怕你想像在追光那样独立创建AI团队,都行。”他刻意顿了下又加了一句,“还有,不管,你想要调查什么,我都帮你。”
听到最后这句,阿楚心脏像是被攥住,骤然停跳了半秒。他显然什么都知道了,知道她潜藏的软肋,否则不会提这样的条件。
物质上的数字在耳边轻飘飘掠过,不值一提。真正让她动摇的,是那个词“调查”。
风突然变得凌厉,卷起她的围巾拍打在脸颊。
她看着傅景琛手里那束白花,突然觉得荒谬又心酸。在傅音的墓碑前,他们竟在谈论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一周后,捷盛科技,CTO办公室。
阿楚坐在白色的办公椅上,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亮着。页面上是傅景琛十分钟前发来的压缩包——里面是捷盛化工厂的全套资料扫描件。
阿楚指尖划过触控板,一页页翻过去,视线落在“管理层名单”那一栏时,呼吸猛地顿了半拍。
屏幕上,“于著星”三个字清晰地印在“副总经理”那一栏,照片里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笔挺的蓝色工装,眉眼间和于文曦有几分像。
“竟然是副总。”阿楚低声呢喃。之前算他月薪一万二时,只猜到是管理层,却没料到竟然是副总。这职位,手里能调动的资源、接触的核心信息,远比普通管理层多得多。
握着鼠标继续向下滑,屏幕画面忽然一顿,停在总经理一栏,照片旁印着两个字:傅胥。
泛黄的扫描件在屏幕上铺开,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油墨在多年的潮湿里晕开,连眉眼都成了一团朦胧的灰影。
阿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指尖发颤着连续点了放大键,直到那张照片占满整个屏幕。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件白衬衫,胸袋里别着支钢笔,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时光早把细节啃噬得模糊,她盯着那团灰影,像要穿透二十多年的雾,看清那个在记忆里只剩轮廓的人。
但指尖轻轻抚过屏幕,触到的只有冰凉的光滑。
一个称呼无声地卡在喉咙深处,轻得如同叹息。记忆里那些零碎的片段突然涌上来,眼眶发热,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往下翻。
下滑到“工厂沿革”页,档案里写着:“2004年7月,捷盛化工厂正式停产清算;2005年1月,注销工商登记,原厂区土地及设备由捷盛集团收购。”
于著星1999年移民狮城,工厂2004 年停产,会不会有直接关联?楚颖盯着“停产原因”栏,上面只笼统写着“市场环境变化,经营不善”,再往下翻,清算细节少得像被刻意抽走了,只剩几页干巴巴的流程记录。
正蹙眉琢磨时,门外突然炸开一阵吵闹,隐约能辨出是傅景宇的声音。
这已经是傅景宇连续第三天在公司大发雷霆。
今天,楚颖这个新任CTO的行径让他火冒三丈——直接越过他这个CEO,单独找财务总监开了一下午会,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怒火像被点燃的引线,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