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给你半个小时。”她抬手看了看运动手表,“这半个小时,你好好冷静,想清楚。时间到了,我开车,咱们回家。回去见了外婆、舅舅舅妈,我希望你能心平气和地把这事说清楚。只要你稳住情绪,我相信家里人都能很快接受这个事实的。”
饱餐过后,倦意涌来。阿楚刚把胳膊垫在桌上,下巴一搁想眯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恍然。下飞机到现在,竟忘了给韩烨回个电话。
她捏着手机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穿堂而过的风带着点冬日的寒意,拂在脸上,刚好吹散了几分饭后的困顿。
她指尖在屏幕上一滑接起电话:“喂。”
“在床上?”韩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的声线裹着笑意。
阿楚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哪有那么好命?刚吃完饭,等会儿得开车回龙城呢。”
“你开?” 韩烨的语气里带着讶异。
“怎么?看不起人啊?”
韩烨低笑起来:“哪敢。我们郡主这么厉害。”
阿楚被他逗得弯了眼,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那老 司机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经验,传授两手?”
电话里静默了两秒,才传来韩烨认真的声音:“经验没有,叮嘱倒有两句。高速上别跟车太近,尤其过隧道的时候,提前开近光灯,出隧道前别猛踩刹车。困了就进服务区歇会儿,别硬撑。”
阿楚轻笑出声:“韩总还真是,说两句就真的只给两句啊。”
韩烨在电话那头又低低笑了声:“这不是怕说多了你嫌我啰嗦?”
阿楚望着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直射进来,明晃晃的。
她眯了眯眼,突然觉得心头被晒得暖洋洋的:“不嫌,你多说几句我爱听。”
韩烨的声音忽然柔了下来,“那就再补一句,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挂断电话后,阿楚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包厢走去,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皮卡驶离鹭岛,阿楚第一次摸长途方向盘,换挡利落,过弯顺畅,稳得惊人。
她瞟了眼后视镜,林建阳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
车子驶入隧道,昏暗的光线中,她听见后座传来一声叹息。
阿楚抿了抿唇,将音乐声调至最低。
“距离目的地还有280公里,预计需要三个小时。”导航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这趟沉默的旅程,比想象中的更长。
下午五点十分,阿楚透过挡风玻璃,一眼就望见了路口那几个熟悉的身影。舅舅舅妈一人边扶着佝偻的外婆。
她的眼眶蓦地一热,视线顿时模糊了。
车子还没停稳,阿楚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她一把将外婆搂进怀里:“这么冷的天,在家里等着就好了啊。”她的声音哽咽。
外婆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阿楚的衣袖,颤抖得说不出话。
舅妈黄梅笑着说:“这不是高兴嘛!你外婆从中午就坐不住了,非要到路口来等。”
回到家中,阿楚扶着外婆在厅里沙发坐下,这才看清外婆的模样。身上穿着的藏青色棉袄,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瘦削的身子上,袖口处空荡荡地晃着。
这件棉袄是去年她给外婆买的,当时穿着明明很合身,如今却大了整整一圈,只能说明老人瘦了很多。
阿楚声音发颤,握住老人枯瘦的双手:“外婆,你怎么瘦这么多。”
外婆:“哪有?不都一样。”
黄梅局促地站在一旁。她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目光在林民和林建阳之间游移。突然注意到,儿子死死盯着地板,脸色灰败得吓人。
黄梅急匆匆上前两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建阳,是不是开长途累着了?快坐下歇会儿。”说着就要去搀儿子的胳膊。
阿楚这才回过神来,轻声解释:“舅妈,车是我开的。”她的目光在黄梅脸上短暂停留,最终落在林建阳身上。
“哦。”黄梅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
林建阳抬头,与阿楚的视线撞个正着。
阿楚朝他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鼓励也带着无声的催促,让他把杨少真的事说出来。
林建阳的嘴唇颤抖着张了又合,反复几次后,终于还是颓然地转向阿楚:“你,你帮我说吧。”
阿楚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舅舅舅妈:“舅舅,舅妈,你们先坐下,有件事得跟你们说。”
林民和黄梅面面相觑,黄梅:“阿楚啊,什么事这么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