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颖洗完手，用纸巾按了按指尖的水珠，镜中的自己眼底还带着演讲后的亮意，只是鬓角的碎发有些松了。
她理了理头发，转身走出卫生间，走廊尽头的休息区亮着暖黄的灯，几张沙发零散地放着，和主会场的喧闹隔着一道玻璃门，显得格外安静。
刚走到休息区入口，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他约莫三十多岁，身形挺拔。
楚颖脚步微顿，不自觉地放慢了步伐。眼前这张面孔十分陌生，并非她所熟悉的任何人。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位男子。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他攫住，原因并非出众的衣着或迫人的气势，而是因为他脸上那副浓密而修剪得极具个性的络腮胡，这让他看起来像位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带有几分野性与不羁的艺术家。
但真正令楚颖心头一怔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可那胡须勾勒出的下颌线条，那站立时微侧的肩膀姿态，甚至他双手插兜的习惯性动作……都像一道模糊的印记，轻轻叩击着她的记忆深处。
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旧时光里，曾有过一个相似的轮廓。
“楚小姐，打扰了。刚才你的演讲很精彩，尤其是对‘心动算法’的理解，比我预想中要深。”男人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
楚颖颔首，维持着礼貌的距离：“过奖了。”
男人递过名片，“我是星瀚国际的陈星意。我们公司正在布局虚拟现实领域，非常需要像楚小姐这样的人才。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聊聊？”
星瀚国际是全球顶尖的科技巨头，楚颖正想婉拒，却听见对方补了一句：“或许，我们可以聊聊追光科技，聊聊《时光之城》。”
她抬眼时，正对上陈星意深不见底的目光：“陈先生也是游戏行业的前辈？”
“算是吧。”陈星意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我曾是追光的创始人之一，和韩烨、吴品华，当年合称‘追光三巨头’。”
楚颖心头一震。关于追光的早期历史她听过不少，就连“周旻悦”都听说过，却从未听过“陈星意”这个名字。
“星瀚能给你的，远不止是高薪和平台。”陈星意向前略倾身，声音充满诱惑。
楚颖的呼吸顿了顿，下意识后退半步：“陈先生，我很感谢您的赏识。但我对追光有感情，目前没有跳槽的打算。”
“感情不能当饭吃。”陈星意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忽然话锋一转，“那你知不知道，《时光之城》的核心——那个能捕捉用户情绪的‘心动算法’，最初是出自谁手？”
楚颖脱口而出：“不是韩总带领团队研发的吗？”那是追光的骄傲，也是韩烨最耀眼的勋章。
陈星意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凉薄的嘲讽：“楚小姐，你太相信他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不重，却字字砸在楚颖心上：“那个算法，是我的原创。当年我在追光时就已完成核心框架，只是没来得及落地。韩烨在我离开后，拿着我的手稿，换了个名字，成了他的成果。你说，一个能剽窃同伴心血的人，值得你留在他身吗？”
“陈先生，韩总是什么样的人，我比您清楚。”指尖掐进掌心，瞬间的刺痛让阿楚更清醒几分。
“年轻人，被表象蒙住眼睛很正常。一将功成万骨枯，你真以为韩烨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财富、地位，靠的是他自己单枪匹马？他背后有多少资源，他使了多少手段，甚至，他牺牲了多少人来成就自己？不要不信，等你撞了南墙就会明白……那就太晚了。”
“不必等。”楚颖打断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相信自己的判断。陈先生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失陪了。”
她转身时没有丝毫犹豫。走到休息区出口时，身后传来陈星意的声音，带着点不甘的诱惑：“楚小姐，我的门永远为你敞开。等你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阿楚没回头。她知道，有些话像淬了毒的糖，看着诱人，咬下去只会满口苦涩。而韩烨，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她沿着长廊走出十余步，敏锐地察觉到那个高大身影仍保持着固定距离跟在身后。她倏然转身，目光直直投向对方浓密胡须遮掩的面容。
“我们从未见过，”阿楚声音清冷，“但自从经历你妹妹那件事后，我时常在想，这些年你究竟身在何处？更重要的是，韩烨当年为何要假扮成你的模样？”
大胡子猛地顿住脚步，胡须轻微颤动。
他陷入长久的沉默，唯有走廊尽头的灯光在他肩头流转。“抱歉，”最终他沉声开口，嗓音粗粝如砂石，“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阿楚轻轻摇头，发丝在颈间拂过一道弧线：“我更不明白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