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烨眉头紧锁，伸手握住她的手，触到的却是刺骨的冰凉。
他不由分说地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楚颖肩上。
楚颖没有抗拒，只是木然地任由他摆布。
“韩烨，傅景宇也住这里。”
“傅景宇？”韩烨的动作猛地一顿，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怎么会认识捷盛科技的老总？”
“还记得那次凌晨在医院遇到你吗？我哥被人打得进了手术室，就这畜生让人干的。杨少真之前是他的情人。”
韩烨不动声色地牵着她的手，往停在一旁的车走去，“先上车再说，夜里风大。”
车里，韩烨刚要开口让司机往自己公寓方向开，楚颖却已经抢先一步对司机说：“师傅，麻烦送我到金山小区。明天一早我还要跟市场部的活动。”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韩烨闻言一怔，随即失笑。
他原本打算带她回家的，没想她这么快就恢复了常态，甚至还记得明天的工作安排。
“韩烨，你不用送了。”楚颖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回去就行。”
韩烨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嘴角却噙着一丝苦笑：“阿楚，你考虑得是真周到。”他刻意咬重了‘周到’二字，尾音微微上扬。
“这不是看你工作一天，身上又带着酒气，想让你早点回家休息嘛？”
“嫌弃我？”韩烨突然倾身逼近。
楚颖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听见他低笑道：“你身上也有酒味。”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丝，“阿楚，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楚颖耳尖一热，暗想这人是属警犬的吗？她就喝了两杯啊。
“二选一，要么去我家里坐坐，要么我送你回家。”
她拢了拢肩上韩烨的西装外套，声音轻语气却格外坚定，“送我回家吧。”外婆说的话不能忘。
“好，听你的。”
车子缓缓行驶，楚颖不自觉地被窗外小区的景致吸引。
人工湖畔的柳枝轻拂水面，搅碎了一池星月倒影。
沿岸的石板小径上，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行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这里好美。”楚颖不自觉地摇下车窗，让带着荷香的夜风拂过面颊。
韩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白天的景致更胜一筹。”
“有钱真好。”
“还缺钱？”
楚颖闻言转过头来，看着他，“没。但这钱这玩意，自然是越多越好。”
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却让韩烨听出了几分意味。
那不是一个拜金者的贪婪，更像是一个经历过匮乏的人，对安全感最本能的渴求。
他知道她的过往：小小年纪搬着凳子站在灶台前做饭，大学开始半工半读，最忙的时候同时做着三份兼职，每个暑假都在不同的打工地点辗转。
毕业后挣的第一笔钱给表哥交了手术费，后来又毫不犹豫找司恒借了几十万给表哥结婚当彩礼，拍广告赚钱的外快也给表哥买车。她总把‘外婆说挂在嘴边，却从未提过自己的父母，那些没说出口的空缺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辗转，他不敢细想。
“喜欢这样的房子吗？”他问，目光掠过窗外江景高楼。
楚颖却摇了头：“不。”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不用太高，两层就够了。现代风格，但得掺点我们龙城的味道。”她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房子，忽然抬眼笑了，“最重要的是得给我留个柴火灶，砖石垒的那种，逢年过节烧菜方便。外婆总说，煤气灶炒不出柴火的香，特别是煮我们河田鸡，柴火气慢悠悠煨着，鸡皮会带着点焦香。”
说到这儿，她眼中漾起温暖的光，又带着孩子气的笃定补充道：“争取三年内，完成这个任务。”
“楚颖，你会因为钱而离开这个赛道吗？”他突然改了口，不再是亲昵的‘阿楚’。
韩烨知道，自从广告投放后，各大经纪公司的邀约纷至沓来，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诱人。
“我不会离开自己苦学多年的专业。”她的回答字字清晰。
韩烨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顺的女孩，骨子里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独立与选择权。她承诺会坚守计算机领域，却巧妙地避开了是否会留在追光科技这个话题。
他微微勾唇，笑意带着几分侥幸。
追光科技给了她的五年期权，是不是意味着至少还有四年的时间，这里都是她绽放的舞台。
车子缓缓停在楚颖公寓楼下，韩烨跟着她一起下了车。
楚颖立在原地看着他，“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上去就好。”
“好。”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被单元门的阴影一寸寸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