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二下 念费思旧凤姐虑财
    王熙凤一手抚着手腕,一面听着下人旺儿的回话。

    旺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回了一遍,垂着眼睛道:“奶奶,外头就是这样说的。”

    凤姐那条得可卿梦中所赠的细金镯子旁如今又多戴了一条通体澄翠的玉镯子,又为了不愿日常碰撞间无端损了那玉,中间又加了一条细细的红珊瑚镯子,这三条镯子叠戴,愈发衬得她皓腕凝雪、华贵不凡。

    旺儿哪敢多看一眼,将一双眼牢牢盯着地下。

    凤姐沉吟片刻,方道:“你可问准了,真有那样高的利么?”

    旺儿道:“回奶奶的话,小的开始也不信,问了几遍,听得很真。那人说了,且就算放钱十吊,以一年为期,每年是四成八分的行息,到期后,连本带利共为十四吊零八百文,都要写明白在字据上,绝不拖欠。”

    凤姐皱眉道:“放屁,前头我同你是怎么说的?谁有闲钱在他那里放一年。”

    旺儿忙道:“是、是,小的说是一年,不过是为着好计算,实则也不必就放足一年,单折一个月,利也是一样的。且算还是那十吊钱,每月就是四分行息,一个月本钱不动,利息是四百文。”

    旺儿不愧是凤姐培养出来专门传递消息、对接内外事务的,脑子转得快,口齿也伶俐。

    凤姐在心内复算一回,与他所说的并无出入,果然十吊钱一个月便有四百文的利息,她的心里不觉也有些动摇了。

    早听人说外头放的印子钱利高,也没想到竟会有这么高。

    自己这一程子正愁家里使用大,合该多有些进项才是,若能多出这一项利钱,可就太好了。

    凤姐早盘算过,家里别的钱不好动用,反倒是众人的月钱,每个月白支领出去那好些,实在可以拿来做做文章。

    如今荣国府里上下人等一个月的月钱且就按一百八十两计,若是提前在账上支了、叫人放出去,只要赶在下一次放月钱之前收回来,就能额外多得八两四钱银子,一年便多九十六两还有余。

    这数目瞧着不大,却不费工夫、又是白得的。况且,便是一时不能按时收了本钱回来,府里的月钱便晚上一日、两日,谅那些人也不敢说嘴,只要外头的人靠得住,这便是万全的法子了。

    况且,本钱越高、得利便越厚,若是此计可行,后面自可多多地再捣腾出别的钱来放出去,有了这样稳定的进项,以后再要用钱时,也不必再临时开自己的嫁妆箱子贴补了。

    凤姐在心内算计毕,觉得此事实在是可行,她正要吩咐旺儿,心中忽然一凛,将右手在左手腕上那只金镯子上试探着。

    唔,不热也不冰,就是好正常的一个镯子。

    说来也怪,秦氏给她的这个如“紧箍咒”一般的金镯子,已有许久不曾发过威了。

    凤姐还记得自己才戴上镯子的那阵子,那时自己心里若有什么不合式儿的念头,又或是想设计什么人、甚至是喝骂小厮丫头略厉害些,这镯子立时便如火烧火燎的一般,灼得腕子生疼,看过去却半点痕迹也无,又无论如何也摘不下来,除非是断绝了那些念头才能好转,真是让自己半分也不能行差踏错。

    这一程子这镯子却总没个声息,难不成如今自己做的样样事都无可挑剔了不成?

    以凤姐的聪明,自然知道自己并不是全无瑕疵的一个圣人,很多事情她不是不知道不好,她只是不在乎。

    钱权紧握在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一度是她的人生信条。

    所以,如今这镯子没了反应,恐怕是失去了效力。

    凤姐想,只怕是因为距离秦氏故去的时间越来越久,她在凡世遗留下来的法力也越来越弱了吧。

    是啊,一晃眼间竟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两边府里能提到她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

    新进门的许氏虽不比秦氏那般齐全、惊艳,却也是一个贤良体面、安分守己的好人,有她协理操持东府家事,尤氏也觉轻省不少,照这样情形,再过几年,怕是众人也不记得从前的小蓉大奶奶了罢?

    生前再体面煊赫,到头来也是栖身于一抔黄土,而众人的日子照过。

    每当想起这些事,凤姐都有些伤感。

    她心里感念秦氏的好处,又抚了抚那镯子,念及秦氏谆谆告诫之情,暗自打定主意,以后就算没了这镯子的提示,凡事也还是要慢慢思量、以策万全才是,不可辜负了秦氏的好意。

    凤姐一直垂目思索,良久没有说话,旺儿在旁等着,以为奶奶在细细斟酌此事,也不敢说话。

    半晌,凤姐沉吟道:“你问了不曾,这‘四成八分’的利息,比之官家准允的利,想来是高出不少的罢?风险又是几成?”

    旺儿答应道:“是高出好些,但是小的向外细细打听过了,如今外头都是这样办法儿,官家的例照定,下面的买卖也照做,也没听说有查核不许的。到底是规定的利太薄了,若只为那一点子,也不值得去放了,里外还劳动那许多人。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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