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外头的人有急用钱的，便也需得先拿了钱救急，谁还顾得在利钱上讨价还价，也不理论的。况且，奶奶您想，他们既要长久做这些事，也自有些门路，往上头也俱有打点的，这才好行事。”

    这话却也是有的，凤姐暗暗点头，不论做哪一行，总是上面有人好办事，有人庇荫，到底安全、稳定得多呢。

    旺儿又道：“喔，按奶奶的吩咐，小的多留了个心眼，问那些人其他的人家可有做这些事的，这才知道，原来史家早就这么干了，还有江南的甄家。”

    原来不单止贾家，像史家和甄家这样的人家如今也短使用、要在这些事情上动心思么？

    凤姐奇道：“哦？还听见说有谁家？”

    旺儿道：“唔，说在京里还有几家，都是素来有头脸的人家，再要问时，人家也不肯说了，不愿泄了主顾的底。说出史家来，也是因为知道那家里跟咱们府上是亲戚，他们才说的。”

    听见说有这些人家也入伙了，凤姐心里又安两分，想来各家都不是糊涂冒进的主儿，既然都做，正是说明可做。平儿在旁看着凤姐逐渐放松的神气，似乎有些担心。

    这时有个丫头进来道：“林姑娘来了。”

    凤姐道：“快请进来。”又向平儿笑道：“如今她倒走动得勤。”跟着便吩咐旺儿：“此事先不急，待我再思量思量，有了成算了、再叫你去处置，你出去说话仔细些，这事不可对人讲起，若有风儿传出去，我只管发落你便了。”

    旺儿答应了，正欲往外避走时，凤姐又叫住道：“等等，还有一件事——这一程子大老爷心里不知为着什么事不大熨帖，很是看二爷不顺眼，你出去把跟你二爷的人都看紧了，叫他们多少安分些儿，别撞在大老爷手里，二爷在外头做什么事、见什么人，及时来回我。”

    旺儿一一都答应了，忙往后头去了，前面正有黛玉扶着秦雪的手走进来，平儿忙上前让坐。

    凤姐将几上的账本往旁边推了推，故意笑道：“好讨厌，自己在里面有那样一个大院子住，还不足，这会子又巴巴地来坐我的地方、吃我的茶了。”

    黛玉闲闲坐下，笑道：“你当我一定愿意往这里来不成？若不是为了大姐儿，我再不来的。”

    凤姐忙吩咐平儿：“去瞧瞧大姐儿的东西收拾得了不曾。”又对黛玉道：“你带着我们姐儿，已是添劳累了，我也记得说好了是今日，晚些时候儿我自会叫人送她去，你又忙什么。”

    黛玉道：“不妨事，平日在我那‘大院子’里住着，也没什么事，我正是爱四处走一走。这会子来接了大姐儿去，顺带看看你这里藏着有什么好东西，我好一并拿了走的。”

    凤姐指着满屋里笑道：“好，我只怕你不开口同我要东西呢。你且看这屋里有什么是你看中的，只管抱了走也罢了。喏，那一个大自鸣钟如何，还是早年间的西洋玩意儿，嵌珐琅的，平时不过是盯着上个消息，其余的也不用人管，到点儿了自动打钟，多少也算个稀罕物了，你若能搬了它去，我也舍了它了。”

    黛玉笑着啐道：“呸，好没正经，谁家好人上赶着给人送‘钟’了，你自己留着听响儿罢，我又不当家，没有那些精细时辰要看。”一时瞥见那边桌上搁着些东西，便问：“那里又是谁送来的什么，摞得倒整齐。”

    凤姐眼风一扫，笑道：“那个也不值什么，不过是外头买的一些时下的糕饼点心。说也好笑，这家里也不缺吃的，谁又惦记着要吃他的？”

    黛玉笑道：“人家好心送东西给你，你不说记人家的好儿也罢了，还挑拣上了。这可坏了，往日我送你那些东西，你接着的时候倒好，背地里是不是也说我的嘴来着？”

    这时平儿回来道：“姐儿的东西都收拾停当了，我叫奶娘和丫头再细细查一遍，免得又丢三落四的。”她听见黛玉的话，便笑道：“别人也罢了，我们奶奶却是最敬重姑娘的，断没有这样的事，且还有我在这里，若我听见我们奶奶说姑娘一句不是，我先来拧我们奶奶的嘴呢。”

    一席话说的黛玉和凤姐都笑起来，凤姐对平儿道：“你这蹄子越发要踩到我头上了，罢罢罢，让她把你也带了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