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二上 后宅无趣雨村懒应
集注’一起,万不可荒废了,便是先生这一程子不讲,你也应当时时温习,不可落下。”

    贾桂答应了,雨村又问:“与同学相处可还和睦?可有结交什么朋友不曾?”

    贾桂垂目淡淡地道:“儿子上学堂是为着要读书学道理,不曾在别的地方用心。”

    雨村一噎,仍道:“唔,这话很是。只是,读书固然重要,同窗之谊却也紧要,咱们家支系不旺,为父让你往贾氏族学中附学,也是替你将来做打算,以后到了官场上,彼此存着几分同窗的情分,到底好行事些。唔,旁的人也罢了,有一个环哥儿、一个兰哥儿,这两个是荣国府的正支子孙,你是可以结交一番的。”

    贾桂道:“是,儿子谨记父亲远虑。”

    雨村盯着他,他却无别话,目光定定垂着,不发一言,只等着雨村还有什么吩咐。

    雨村微觉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下学之后见过你娘了?”

    听见问他母亲的事,贾桂的声音似乎放柔了些,答道:“是,已往佛堂请了安了,出来看见姨娘,同姨娘也问了安。”

    待问过学堂、吃饭、请安等事,至此两人日常对话的语料库也就告罄了,一时间彼此再想不出一句话来说。

    雨村只好让贾桂退下,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这几年下来,雨村的夫人娇杏似乎是铁了心要吃斋念佛、了此残生了,本来雨村要调任京中时,她还不肯来,后面是因为贾桂上佛堂去跪请,娇杏到底舍不得儿子,这才跟了来,来了新府上也仍旧辟了一间小佛堂自己居住,从不见外人。

    想起这个女人,雨村心里便有些窝火。

    当年自己也许真是气急了些,一怒之下说了些不中听的言语,多少委屈了她些,可待得气平了,自己事后想得转了,也去买了那许多礼物来,怎么娇杏还是晦气着一张脸,就此龟缩不出,把夫妻一场的情分也不顾了,日日在那佛堂里不知捣鼓些什么,越发让儿子也与自己有些生分了,半点儿也不识大体。

    啧,当年若不是自己有意抬举,她就只是破落户甄家一个不起眼的婢子,哪里又有这样好福气给她享去?

    初时看她也还有些知恩图报的意思,小意殷勤,又勤快持家,各样事也还过得去,谁知如今有了体面,她倒也拿大了,也有这些子脾气性情,闹起来一发没个完了。

    雨村不明白,自家这蒸蒸日上的富贵日子究竟是哪里不遂心、不趁意,有什么委屈,你倒是说啊?

    这也罢了,他身边总有一个知冷知热又花容月貌的爱妾宛芳,叫她磨墨添茶、红袖添香,也是一桩乐事,可是经过了这几年,雨村将本来如珠如宝的宛芳也看得有些淡了。

    这些年,娇杏修佛不理事,家事便都由宛芳主持,雨村家里虽不大、人口也少,可要打理得好,仍要费不少心力,况且宛芳又一意要格外做得出色些、好让众人服气,所以更是操劳。

    这人一操持起鸡毛蒜皮的家事来,就少不得料理是非,日子久了,便是九天的仙女儿,也要把一身的仙气变成世俗气了。

    宛芳如今仍旧是年轻,仍旧是雪肤花貌,可雨村看她时,却再难寻当年初进府时那种娇怯怯让人心疼的感觉,得空儿虽也叫她弹琴唱曲儿,似乎也再唱不出从前那种婉转勾人的意味来。

    雨村大觉没趣,一日日地不免也有些敷衍起来。

    他待要以子嗣单薄为由、再抬举几个侍妾,府中丫头却早被宛芳暗暗、细细地筛选过一遍,留下的都是平庸老实之辈,叫雨村一见便觉都是无知无趣的蠢东西,便将这心也熄了。

    还好宛芳到底出身在风月之地,有她自己一套挽留之术,又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娘姨在身旁参谋扶持,若不是如此,这一个爱妾恐怕也早让他抛到脑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