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六下 贤袭人撮合金玉缘
    算时间,宝钗到怡红院时,正是比湘云和黛玉早了约莫半个时辰。

    院里正是闲静无人的时候,宝钗一路走进来,见袭人在屋里做针线,宝玉却在旁边床上睡着。

    袭人膝头放着针线,一边还要拿一柄白犀麈赶拂小虫。

    宝玉身上那些穿的戴的,非极用工、极漂亮的一概不要,他又不肯要那些针线上的人做的,这一应的要求,少不得都得屋里几个大丫头做,而若要顶漂亮、顶费工夫的,又非晴雯不可。

    晴雯虽然多有人在心里恨她,可论及针线上的功夫,却是任谁都是要佩服她的。

    不论是技艺纯熟度,还是针法上的巧思,晴雯只怕在整个府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据说东府那边针线房里有一个媳妇,手艺也是极好的,有一回鸳鸯还拿了老太太的东西特叫她试着做去,听说也做得很好,别的事就不大听说了。

    袭人的技法虽远不如晴雯,寻常的东西也都做得,她也愿意做。

    这会子她手里正做的这个,是红莲碧波浮着五色水鸟,若要绣出神韵,也很要费一番工夫。

    这图案描得精细,宝钗盈盈笑着,只略看了一眼、便被吸引住了,从袭人手上接了过来,一边看、一边称赏,又低声笑向袭人道:“你们这里的事,我也听说了。论理,我该同你道喜才是。”

    袭人忙笑道:“姑娘近来也爱说笑话了,我怎样当得起呢。”说着又忙要出去张罗倒茶,被宝钗止住说不用。

    王夫人能从宝玉满满一屋子大小丫头里单单看重一个袭人,这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她两个人虽都未将心事向对方挑明过,但在宝玉的事情上,两人的心思竟是严丝合缝、俱是一般的。

    宝玉如今一日大似一日,将来的事说远不远,还是要早早预备下来。

    在袭人心里,虽则这事总是要老太太、太太做主,无人时,她却也难免要思量——将来若是从外面说一个来也罢了,可若是就从家里现有的几个姑娘里选,袭人心里独独瞧着宝钗好。

    论理,在亲戚里头,林姑娘和云姑娘两个也是极出挑的。

    林姑娘在待人接物上是极好的、知书达理、人又生得标致,且与宝玉从小和睦,又是老太太最看重的,按理说这应当是宝玉第一的良配了。

    只可惜,这些年看下来,林姑娘表面合式儿,内里却生了一副奇怪心肠,不以针黹娴淑为要,倒爱带着人念书作诗,且不拘主子丫头,她待人都是一般的,又总是要纵着人的性子来,所以也只由着二爷顽闹,在袭人看来,这样的行事,到底还是任性了些、失了稳重。

    况且,说句僭越的话,林姑娘早早失去双亲,林家一并也没了人口了,这可不是一个有福气的样子。

    再说这云姑娘呢,她倒很愿意规劝宝玉读书,别看宝玉平时和气,可他打定主意要气人时、也是真够人受的,便是总为了这事与宝玉拌嘴,云姑娘也仍是要劝,可见其识大体。

    云姑娘的女工也佳,做得又快又好,别看那是一位真正的千金小姐,做起活计来,一般的丫头们还不及她。云姑娘还有一件好处——她是袭人从小看着长大的,彼此亲厚、又知根知底,将来若是同屋共侍,想必也是很和睦的。

    唉,只叹这云姑娘到底年纪小几岁,性子又跳脱、风风火火的,有时候瞧着她竟比二爷还像个男孩子呢,这也不像的。

    况且那史家一早就在张罗着为云姑娘说亲的事,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始终未曾听见说定下了,却也从来不见那家的太太来同老太太商议此事,这样看来,宝玉并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这贾史两家毕竟世代相好,听说云姑娘家里还有几个姊妹,只是年纪小,不知将来又是怎么说。

    袭人在心里比较来比较去,这林、史两人到底不比宝姑娘品格端方、大度容人,事事都做得周全老道,且又有太太那一层关系,两姨姐弟,彼此应该更亲密才是。

    除了细心、会照顾人,宝姑娘又有学问、又肯劝诫,最能辅佐宝玉读书长进,这才真正是个有主母气派的贤内助呢。

    是以袭人格外愿意与宝钗亲近,日常对宝钗也格外殷勤。

    日高人困、暑气未退,连鸟儿都敛声收羽、一个个藏在叶下打盹,更别说丫头们了,都歪在那里。

    袭人不肯去睡,将意志涣散的丫头们打发出去,独个儿守着宝玉坐着。

    她默默做了这会子,早觉得眼睛涩胀、脖颈也发僵,正好宝钗来了,她心内一动,便说后面有些事情,请宝姑娘略坐坐,帮着照应照应,自己过会子就来的。

    宝钗正拿着袭人的活计爱不释手地细看,口里答应了,眼睛却只顾细看那鲜亮的绣线、细腻的针法,顺势便坐在刚才袭人所坐的地方,指尖抚了抚绣面,似乎有些技痒,拿起针比了比,顺手便绣了起来。

    她垂头慢慢刺了几针,又顺手拾起那麈来往宝玉身边、空中拂了拂,又帮宝玉掖掖被角,动作娴静自然,俨然一个淑贤的闺秀。

    袭人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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