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下 愤含冤城外又逢生
    看管的人一进来,便看见宝珍悬在梁上,唬了一跳,忙解救下来,见已没了气息,大骂不止,又摸她手脚,只觉得都已凉下来,以为没救了,忙喊了老鸨来。

    在这位老鸨的职业生涯中,虽然凭着一副铁石心肠驯服了无数堕入深渊的良家姑娘,却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领。

    她见宝珍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下,脖颈上勒出的红痕很是刺眼,生气之下,先甩了看管的人一个耳光,也没请大夫细察,便叫人拿席子卷了、匆匆丢往城外了。

    这些被权贵之流半分也看不起的草根老百姓,虽然日子过得确实清贫,也大多没有受教育的机会,但他们的命数却往往是最坚韧的。

    宝珍就这样被破草席随便一裹,叫一辆老驴车拉着,急匆匆地赶在关城门前往城外去了。

    能在妓馆做事的人,早将“良心”两个字麻木了,他们对活生生的大姑娘尚且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情,更别说一具冰冷的尸体了,也不管那么多,刚到一片野地,就提着席子将她甩了出去,这便赶着回转城内喝酒取乐要紧。

    宝珍被抛在地上结结实实地一摔,滚在野草堆里。

    夜风沁凉,头一日又下过雨,泥水很快沾湿了她的衣裳,在这样的寒意中,她不知怎的竟悠悠醒转过来。

    城外虽也有人家,离此处却还有一些距离。

    她醒转时,太阳已然落山,四周没有灯火人烟,入眼皆是黑黢黢的,地面坚硬无比,乱石、泥土硌得她后脑、后背生疼,她一时想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身上也全无力气,于是又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

    又这么歇了一阵,宝珍的知觉渐渐恢复,可她觉得还不如方才无知无觉的好。

    此时她只觉头疼、身上被妓馆喽啰打的地方疼、脖颈上被裤带勒过的地方疼,还有刚才被抛摔的那一下子,又增跌伤,更是疼上加疼,整个人简直要散了架一般。

    随着痛感的恢复,思维也慢慢清晰起来,忆起前事,吊颈的窒息感还在,宝珍便笃定——

    自己此刻应是已到了阴曹地府了。

    本以为人一死就万事皆空,没成想原来还有知觉。

    宝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觉喉咙生疼、干渴得厉害。

    她上一次喝水还是早上。

    为了家里的事,婆婆连日心焦,她虽然不曾抱怨什么,嘴角却明晃晃地冒出好几个大燎泡。

    家里没有什么存粮了,宝珍便去邻居大娘家里借了一把绿小豆,给婆婆熬了小半锅绿豆汤。

    虽然稀了点,恐怕也还有些作用。

    婆婆见了汤,心疼儿媳和孙女,只说豆子腥气,自己不爱喝。

    两个人推让一阵,最后到底还是分了三小碗,婆婆、宝珍、金儿祖孙三个每人都喝了一些。

    宝珍咂咂嘴,似乎想要回味一下那碗绿豆汤的味道,可是嘴里只觉十分干涩,舌头发粘,喉头隐隐还有些腥苦味道,只是烦闷欲呕。

    宝珍一向是个没有大主意却又最温顺的,可她现在心里觉得好恨。

    自己一家人本本分分地过日子,从来和气生财、不与人红脸,为何就落得如此下场,彼此骨肉分离、阴阳两隔!

    她靠着这骤然而起的恨意提振着精神,略略恢复了些气力,勉强支着身子坐了起来。

    周围有些虫鸣,远处草里不知有些什么,只听着草叶悉悉索索地在动。

    宝珍的手撑在地上,支撑着软弱无力的身体,只觉得头晕目眩。

    她又坐着定了定神,想起曾听街坊老人茶余饭后闲谈天讲古的时候,也曾听他们说过关于地府的故事。

    听说这里管事的大人叫作“阎王”,足足有十位之多,他们住在十座宫殿里头,一同管理着整个阴曹地府,平日里有许多骇人的牛头马面供他们驱策。

    宝珍把那些故事想了一遍,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自己要一殿一殿走过去,若是这一殿不管,那就去下一殿,把自家的事说上八百遍也不要紧,这天大的冤屈,无论如何也要寻个人做主才是。

    城门已关,城外人家闭户熄灯、夜静无人。

    这时月亮刚好被一团浓云遮住,星子也稀薄,宝珍艰难地转着头,她的眼睛早已适应了周遭的黑暗,看清了四周的荒地,眯着眼往远处瞧去,只有那边的高处依稀有些亮光。

    她不知道那是城门上的守卫点起的巡查灯笼,只料定那便是阎王们所居住的地方,便挣扎着要去。

    宝珍虽然浑身没劲,腿上更是软棉花似的没有一点力气,她使劲儿捶了捶腿,见一时恐怕不能恢复,便死命挣扎着爬起身来、手足并用着向亮光爬去。

    她就这么一点一点挪着爬了半晌,竟也终于让她从道旁的泥地里爬上了大路,她的袖子划烂了、指甲劈了、手心被石子磨破了,却一点也不在意。

    比起丧父的冤屈、失女的痛苦,这些又算得上什么?

    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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