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下 愤含冤城外又逢生
切的蹄声,几乘快马正向城门飞奔而来。

    为首的一骑是一个墨发飞扬的少年公子,后面四骑的男子装束一致,都是他的随从。

    夜间赶路全凭星月微光,若不是笃定此时路上再无行人车马,且几人均身负武艺、目力极佳,他们也不敢骑得这般快。

    这次出城所办之事微有波折,无奈竟然耽误了回城的时辰,公子又执意不肯在城外留宿,一行人也只好打点精神、夤夜奔驰。

    左右那宵禁不过是管管普通老百姓,城头上的守卫都是做做样子,见了银子自会放行,若是赶上守卫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准还会送一盏灯笼给他们一行照明呢。

    随从们极擅骑术,许是为了赶远路的时候替乘,最后两人还分别赶着两匹空坐骑,叫它们在旁边牢牢跟着。

    这七匹马奔行迅速,果然都很神骏,不过才几息工夫,便已奔到了宝珍左近。

    骑手目力虽佳,在光线极暗的地方也只能辨明大致方向,看不清道路的具体情形,座下的几匹良驹却十分机敏,感知力远胜主人,且早已嗅见异状,在离宝珍两丈之地时便开始减速,待到宝珍跟前,马儿便高高扬起前蹄,咴咴嘶鸣,不肯再走。

    几人伏在马上,不防有这一下,若不是有多年的骑行经验,这一下差点就被甩下马去,心里都是一惊,口中连连呼哨,纷纷呵斥坐骑,可马匹们却在原地绕圈,只是不肯前行。

    为首那公子正是越潜,他轻夹马腹,在马颈上轻轻拍了一记,举鞭向前方一指,笑道:“两日路都赶下来了,如今至多不过再有三四里地便可进城了,怎么要在此时闹脾气?走罢,到家我叫他们替你取新鲜的牧草来,与你平常吃的干料不同,保管你满意。”

    马儿摆了摆鬃毛,咴咴嘶鸣,原地顿着蹄子,就是不肯前行。

    越潜心下大奇。

    家里现在蓄着的良马里,就数这匹“洗墨”最通人性,跟自己的时间也最久。

    洗墨聪明温和,从不忤逆主人心意,如此这般表现,怕不是前头真有什么,这……

    他四面转头看了看,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总不能有人。

    可若不是有人,那便是有……

    这么想着想着,越潜的后背竟然有些发毛。

    他自己也觉好笑,自嘲似地摇摇头,好端端的,这是想什么呢?

    真是——自己~吓~自~己~~

    他伸手顺着洗墨的鬃毛,安抚着马儿的情绪,准备等它安静下来之后再行出发。

    马儿们打着响鼻,前蹄不断跺着地。

    突然从前方极近处传来几声幽幽的女子呻吟之声。

    这次不仅越潜,所有人都是一怔。

    有一个随从伸手往自己耳朵里掏了一掏,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众人屏息听了一会儿,除了五人七马之外,此处确实有第六个人的呼吸,只是不知为何十分微弱,且显杂乱。

    不知是一位故意隐藏呼吸的敌人,还是另有什么缘故。

    众人将手按在腰间兵器上,侧耳屏息听着,终于还是越潜笑道:“走,看看去,我倒不信她能比我还邪性。凭她是人是鬼,也得叫咱们看个清楚。”说着便将马鞭向腰间一插,袍角一掀翻身下马,随从们也纷纷下马相随。

    两个随从自怀中取出火折,迎风晃亮了,举在手中帮越潜照明。

    几人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将正在地上匍匐的女子看清。

    原来宝珍好不容易爬到大路上,她颈上身上本来都有伤,方才爬行又伤了手臂,长时间水米未进,早已没了力气,刚才短暂地昏晕了一阵,才刚刚又醒转来。

    她听见马儿的响动,此时也努力挣扎着抬起头来。

    宝珍眯着眼向上望去,猛地见到这样几个似乎从天而降一般、手里还托着一星一星跳跃火光的人,她不禁睁大眼睛呆呆地瞧着。

    尤其是为首那人,被跳动的灯火照着,面部轮廓阴影明灭,更衬得一张脸深邃俊美,仿佛真如神明一般。

    宝珍此时已是力尽神疲之极,无暇深思,只当是自己诚心有感,所以阎王派人来接引她,心中认定这就是能为她做主的神仙了,蓦地不知从哪生出一股气力,挣扎起来跪着道:“阎罗大人,民妇——冤——枉!”

    这一声喊凄厉无比,用尽了她当下所有的力气。

    在极度的悲愤和冤恨下,宝珍气血翻涌,喉头腥甜,眼前金星乱冒,身子失去平衡,双眼一翻,当即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