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三上 悟逍遥代儒劝内侄
    听见母亲这番话,孟闻渊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若是能叫林姑娘来家里做客,即便彼此见不得面,也是极好的。

    不知这些自己见惯了的亭台楼榭、绿树流水,在她的眼中又是怎样的呢?

    一时众人都看向孟老太太,老太太便笑道:“说起来,咱们家虽也在这里耽了这几年,毕竟也是才来京里的,弘祺向来不爱交际,除了任上的几位同僚外,咱们家也不认得什么人。多认得几个也是好的,咱们也可多晓得些京里的规矩忌讳,只是也不一定要请来家里。下回谁家再有热闹,若那一家也去,你们自可结交一番。”

    这话很明白了,她不赞成请贾家女眷来府上做客。

    鞠氏等人如何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一时都附和几句,跟着便转其他的话题。

    丫头们捧上茶来,孟闻渊沉默地接了,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祖母的想法是对的。

    孟家以读书立身、历代中正,不论是在野还是为官,都讲求不偏不倚,尊天子、敬朝廷,不肯交朋结党,这不仅是孟家的“风骨”,更是孟氏绵延千年不绝的要诀。

    这样的人家,又怎会在家大摆筵席,广邀宾客呢。

    如果贾家也任职翰林院,或者就是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家,那又另当别论,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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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从前因为秦钟一事,不愿睹物思人,便使人往家学里告了长假。

    初时是三日、五日,后来是半月、一月,再后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再不肯上学去了。

    这件事让贾政心里颇为不满,只碍于贾母的面子,不敢真的如何发落他,可到底瞧他横竖不顺眼。

    宝玉定省请安时,贾政时常便要拿些冷硬的言语刺他,宝玉心中畏惧,更是讷讷不敢言,让贾政看了更加生气。

    后面倒也难得,竟是家学里的授课先生贾代儒亲来寻了贾政,退回宝玉的束脩来,又劝告贾政许多言语。

    贾政见了东西,慌忙道:“老太爷这是怎样说,宝玉那糊涂孽障,他不读便不读,便由他去罢,倒也免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辱斯文,脏了学堂那样清净地方、大家看了生气。这一向里学生心里实在有愧,倒白让您老人家操了这些时候的心,本来还要另打点些物事酬谢,怎好又将这些东西收回来?”

    贾代儒笑吟吟地道:“无妨,我既拿来了,你收下便是。说到底,是老朽教学古板无味,这才叫这些孩子们失了兴趣,老朽也该当反省才是。一事归一事,你若还要拿东西谢我,那便另拿来便是,老朽也是乐意笑纳的。”

    贾政闻言一怔,这位一辈子读书治学、端正严肃的老太爷,竟然也会说笑话?

    他嘴角略抽了抽,一时不知是否该笑,贾代儒却又叹道:“本来连秦家那位小相公的一份也该当要退还给秦家的,只叹那家里如今没人了,这事却难办。老朽考虑再三,便将这笔银子用来资助学里家贫的几个孩子,这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贾政点头道:“老太爷虑得是,若还不够,请老太爷说个数目,尽可由学生补足。”

    贾代儒笑道:“这话豪气,你倒认真是个财主,只是这读书的事情,倒是清贫点的好,你这样一个人,难道还不懂这里的道理?”

    贾政拱手道:“是、是。”又感慨道:“世人皆说‘寒门难出贵子’,谁曾想富贵之家也难,哥儿们生得都聪明,又不愁吃穿,谁知倒都不读书了,实在可恨。”

    贾代儒眯着眼看着贾政,劝道:“我从前也是这般想,也着实恨我那孙儿荒唐不读书,后来却醒悟了。天生世人万物,总要有人读书、有人种田、有人经商、有人做手艺,只要踏实本分、不去作奸犯科,何苦又要逼迫孩子们都去走读书取仕这条路?说到底,我们也是打从年轻的时候过来,年轻的时候,谁又不爱顽了?若认真不是读书的种子,就让他识得几个字、胡乱念几本书在心里,够用便是。我们做人长辈的,到底愿意看见孩子们心宽豁达、身体康健,闲来能与他们叙谈一二,也教我知道些年轻人的新鲜东西,听他们说些趣事,这便胜却世间无数了。”

    他一捋长须,慨叹道:“也是天意见怜、仙人点化,让老朽残年风烛之身,还能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不至于虚度了这些光阴。”

    听他说什么“仙人点化”,贾政不明其里,但听这位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的老人家的一番肺腑之言,也自感动。

    贾政心里先想到早逝的贾珠。

    想那一个勤学懂事的好孩子,早早撒手人寰,若是他没有那般优秀□□,是否至今还能陪伴膝下、为自己夫妻解忧分愁?

    贾政心里又想到宝玉和贾环。

    这两个孩子各有各的毛病,但也都是淘气的有限,也谈不上什么大过,自己是不是逼迫太急了些?

    可片刻间,他却又换了一番思绪。

    老太爷所讲自然有道理,可谁家里不是这样过来的?苦读、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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