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回下 送经书顽童闹不宁
事,都还是稳妥的。

    可情况只稍有些变通,这位太太便要露短。

    以往若有什么难断的事,王夫人的旁边总有一个凤丫头可供参谋,可这凤丫头聪明是聪明、能干是能干,却到底有些毛病,恃才生骄,不肯饶人,更经常便有些卖弄的意思,一向不很稳重。

    如此相比,到底还是知书识礼、又会体贴人的宝丫头齐全些。

    可怜凤姐鞠躬尽瘁、辛苦操劳一场,除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平儿外,身周这些人无一感念她的好。

    亲婆婆一向因嫉生嫌,亲姨妈一心只为自己的儿子打算,亲老公更是沾花惹草、情比纸薄。

    更有一干不明事理的丫头小厮媳妇婆子因为她治家严厉而暗暗生了些诅咒埋怨。

    如何不让人感慨唏嘘。

    这话倒扯得远了,仍说回贾环。

    他得了王夫人的吩咐,叫他下了学回来,就到王夫人处抄经。

    他打听得旁的姊妹连宝玉、兰儿等都是让在自己家里抄写,独自己是去王夫人处。

    每个孩子小的时候都认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可贾环从小起一向少人关注、重视,鲜少有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更没有什么“特别对待”,所以闻此倒觉得喜欢起来。

    他到了王夫人这里,自有玉钏儿、彩霞等大丫头打发他洗手,又替他安灯、铺纸、磨墨。

    寻常时节这些人哪里肯理一理他?

    贾环更觉有光彩,便也当真拿腔作势地抄写起来。

    他心里只想要众人多看重他些,只是他向来也不曾受到什么健康、正向的引导,所以表现得就像一个惹人厌的孩子,只靠着不停作妖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他时而让玉钏儿给他倒茶;

    时而又扯住彩霞,叫她不要挡着自己的光亮;

    时而叫彩云替他翻书页;

    时而又问绣鸾:“几时了?”

    丫头们向来都有些嫌着他,此时便不大肯理,又都碍于王夫人在,不敢放肆,所以都只随便敷衍他,谁知贾环最是个没有眼力劲儿的,只是不肯安生。

    此时贾环又扬头叫彩霞:“外头窗没关么?这灯总闪,叫我抄得不专心,你来替我挡一挡风。”

    彩霞蹙起眉头,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又忙偷觑王夫人,看她有无察觉。

    彩霞的心里虽觉很烦,却也不能不去。

    她刚不情不愿地向贾环那里挪了一步,却见跟林姑娘的雪雁从旁边颠颠儿地捧了一盏有玻璃罩子的灯来,将贾环跟前儿那盏油灯给换了去。

    只听雪雁清清脆脆地道:“三爷写字儿需得亮堂些,用这个好,又透亮、又不闪眼睛。”

    贾环略有些受宠若惊,愣了两息,瞧着那灯,满意地点点头,低头又抄写起来。

    彩霞不觉“嗳”了一声。

    雪雁将油灯吹熄,放到尽量远的地方,又过来扯着彩霞的手,低声道:“姐姐怎么舍不得那灯?到底照不坏的,用了那个,烛火稳定些,也不用总剪了,还不是省了姐姐们的事,清静多了呢!”

    彩霞一想也是的,便不理论,只是在心里撇嘴,觉得贾环不配用那样的东西。

    那边金钏儿已拿了东西来给春纤和秦雪,两人道了谢,金钏儿便将她们送出去。

    春纤忙道:“姐姐快回去罢,我瞧二爷吃了酒,恐怕一会儿还要人伺候,里头离不得人。”

    秦雪却低声凑在金钏儿耳边道:“姐姐,我知道彩云姐姐一向同三爷要好,二爷吃了酒,若太太要彩云在旁伺候他,三爷心里恐怕不自在。姐姐不如趁早打发彩云姐姐从那屋里避开去呢,也省些事。”

    金钏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春纤忙捂着秦雪的嘴,笑道:“姐姐别理她。我这就带她回去了,姑娘还等着我们回话呢。”

    说着就半拖半拽地将意犹未尽的秦雪带走了。

    这个彩云,怎么这点事也藏不住,连林姑娘那边都知道了?

    这要是叫太太知道,她还有命没有?

    金钏儿跌足喟叹,可细想秦雪所言,却也觉得有理,回去便向王夫人道:“二爷吃了酒,里头的人恐怕还不知道。过会子二爷回去,丫头们伺候得只怕不能尽心。不如赶紧叫彩云进去告诉给袭人,叫她将各样物事早预备下,二爷回去也好些。”

    王夫人点头赞许道:“我的儿,你想得很周到。”又向众丫头道:“你们也该多用些心在伺候上,事事都替我想在前头,不枉我疼你们一场。”

    众丫头都垂头答应了,王夫人便吩咐彩云:“你去园子里告诉袭人,就说二爷吃了酒,叫她预备着伺候,再叫几个能干的人来,好生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