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回上 犟主仆呛声生祸患
    彩云答应了一声,见王夫人低着头,便用眼角瞥了一眼贾环,对他轻轻但意思凝重地摇了摇头。

    彩云的意思是,自己要办差去了,让贾环安生把王夫人交代的事做好,不要再吵吵闹闹地惹得众人不快。

    彩云和贾环虽一贯要好,贾环却全然未能读懂彩云的意思。

    依贾环的解读,只当彩云在向自己暗送秋波,瞧她那头摇得,多么悲壮!

    是了,有自己在这里,她定然是不愿意舍了自己、去传什么劳什子的话。

    这还是王夫人的屋里呢!她就敢这么眉目传情,彩云对自己真是有情有义!

    贾环这般想着,心下一热,目光便追随着彩云出去。

    王夫人吩咐玉钏儿和绣鸾好生瞧着宝玉,自己则带着金钏儿往后面去将姊妹们抄的经书供到佛前。

    离开了王夫人的视线,贾环更觉放松,简直要哼起小曲儿来。

    他神思不属地又抄了几句,一不留神便抄错了一个字,当下便“啊哟”一声。

    抄经不比寻常功课,可不兴涂改。

    他心知不妙,举着笔不知如何是好。

    彩霞走过来看见,瞧他的样子,便知道他抄错了,忍不住便奚落道:“太太叫你好生抄写,怎么又抄错了?”

    贾环心里有愧,却不肯在丫头跟前儿跌份,况且这一个还是彩云的好姐妹,便只梗着脖子道:“错了便错了,要抄这么老些字呢,怎么,谁还能没有个错的时候?”

    彩霞羞他道:“怎么林姑娘不错?四姑娘不错?哼,还是个正经读书的爷们呢,连姊妹们也不如。”

    贾环气道:“你说什么嘴?你一个自己名字都不晓得怎样写的贱蹄子,倒会编排人——哦,我倒忘了,你连如今这名字还是太太赏的,你本来叫个什么,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呢。”

    彩霞急道:“是,三爷您高贵,倒能纡尊降贵地跟我这做奴才丫头的吵嘴。自己做错了事,只拿我们撒气煞性子。你瞧那纸,画成这样,白糟蹋了它,太太知道了,又要生气。”

    他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肯退让,渐渐地声音便大起来。

    另一边本来躺着在跟玉钏儿说话的宝玉听见了,欠起身来,皱眉对贾环道:“你不是抄经?几岁的人了,也该静静心,对经书有些个尊重才是,怎么又吵闹起来?”

    贾环虽然向来不忿宝玉受到更多偏爱,却不敢去同哥哥顶嘴,马上泄了气,将头垂下去,心里却暗恨彩霞。

    宝玉又对彩霞道:“别急,那纸我那里还有,我应当使不了那许多。若是不够,先去我那里取了来使罢。”

    语气比对贾环说话时显然柔和许多。

    彩霞忙道:“明明是三爷抄错了,怎么倒要二爷拿出来?再没有这样的道理。哼,怪不得太太独独叫三爷来这里抄,原来是早瞧出来三爷是做不成事的,非得人瞧着才成。岂知道,便是有人瞧着,也还是不成的!”

    玉钏儿忙道:“彩霞姐姐……”

    贾环却已将彩霞的话听得清楚。

    好哇,原来不是另眼相待,是不相信、不放心,竟是独弄来自己一个在这里坐牢呢!

    宝玉方才话里的意思是不欲他们为难,愿意将自己的一份粉蜡纸拿出来,悄悄地添给贾环,只要瞒住王夫人,大家都省事。

    可听在贾环耳内,意思却完全走了味儿。

    他只觉得是宝玉那一份本来就比自己多出许多,所以他才肯这样大方。

    贾环的一颗心从一开始的欢喜、骄傲,变成如今的怨愤、不甘。

    哦,倒也不能算是“变成”,只是回归原样罢了。

    可惜只欣喜了那样短的时间。

    他将笔随意丢在那张写废了的纸上。

    一颗溅出的墨滴迅速洇开,就如贾环此时迅速蔓延开去的阴暗情绪一般。

    玉钏儿和绣鸾已将彩霞扯到一边,拉着她低声劝慰着。

    丫头们私语窃窃,贾环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何苦同他一般见识……”

    “……一向是个糊涂人……”

    “……头回赵姨奶奶闹得那场……”

    宝玉神困缱绻,还歪在那里,满面含笑地瞧着丫头们。

    无人察觉一旁的贾环的眼底就像那墨渍一样,越来越阴沉。

    一瞬间贾环已经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

    他眼里只有宝玉可恶的笑脸,笑脸越放越大。

    他耳中只有那些贱丫头对自己的嘲笑,笑声越来越响。

    这一切都是因为宝玉。

    贾环的眼睛慢慢移向桌上的玻璃灯,他的双手开始颤抖。

    推啊——

    只要一推,一切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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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玉进门时,众姐妹并李纨、凤姐等也俱到了。

    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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