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儿子这就去京城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土屋低声说道,声音在漏风的墙壁间回荡。
屋外,冬末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林修远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棉袄,提起藤箱走出门去。院中那株老梅树花开正盛,是他十岁那年和父亲一起栽下的。父亲没能看到它第一次开花——那年黄河决堤,父亲为救村中孩童,被浊浪吞没。
"修远啊,此去京城路途遥远,这些干粮你带着。"村长老李头颤巍巍地递来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烙饼和一小包咸菜,"全村就指望你了。"
林修远深深一揖:"学生定不负乡亲所托。"
离开村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站在风雪中向他挥手,像一片灰暗天地间倔强生长的野草。他的眼眶发热,转身大步走向官道,脚步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赶考的路走了整整一个月。白天行路,夜晚就找最便宜的客栈,甚至有时只能在破庙里栖身。每到一处,林修远必先寻当地书肆,站着翻阅最新刊印的时文集,将精彩段落默记于心。饿了就啃一口硬如石块的烙饼,渴了捧一抔溪水。有次在河北境内遇上大雪封山,他蜷缩在山洞中三天三夜,靠着背诵《论语》保持清醒。
终于抵达京城那日,正逢元宵灯会。林修远站在高大的朝阳门外,望着城内灯火如昼,笙歌阵阵传来,恍如隔世。他摸了摸怀中仅剩的几枚铜钱,找了最偏僻处的一家小客栈住下。
"会试还有半月,得想办法维持。"林修远清点着盘缠,眉头紧锁。次日一早,他就在客栈门口摆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勉强挣些饭钱。
这天傍晚,林修远正在房中温书,忽听门外一阵嘈杂。
"听说没有?城南同乡会馆在收留赶考的寒门学子!"
"真的?那可得赶紧去,这客栈我是一天也住不起了!"
林修远闻言,立即收拾行李赶去。会馆管事看了他的路引和乡试凭证,点头道:"江陵府的解元?倒是难得。后院还有间偏房,你就住那儿吧。"
偏房狭小潮湿,但总算有了安身之所。更让林修远惊喜的是,会馆有个不小的藏书楼,虽比不得豪门大户,却也收集了不少珍贵典籍。自此,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读书,直到深夜烛尽方休。
二月初一这天,林修远照例去城南书肆看书。正专注时,忽听身后有人道:"这位兄台,你已在此站了两个时辰,可是对这本《策论精要》感兴趣?"
回头见是一位锦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俊朗,腰间玉佩叮咚。林修远忙拱手:"在下只是随便看看。"
"在下周世安,家父在礼部任职。"公子微微一笑,"见兄台读书专注,想必定有真才实学。不知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江陵林修远。"他谨慎地回答,心中却是一惊——礼部侍郎正是姓周,主管今年会试。
众所周知,皇子主办科考确实不少见,挂名而已,大家心知肚明。
周世安眼睛一亮:"可是江陵乡试头名的林修远?你的《治河策》我在父亲书房见过,真是字字珠玑!"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外走,"今日得遇林兄,定要好好讨教。前面醉仙楼,我做东!"
醉仙楼雅间内,周世安点了一桌林修远从未见过的珍馐美味。酒过三巡,周世安忽然压低声音:"林兄之才,今科必中。只是..."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京城的水,可比江陵深多了。"
林修远放下筷子:"周兄此话何意?"
"没什么。"周世安笑着给他斟酒,"三日后我在家中办诗会,不少今科举子都会来,林兄可有兴趣?"
二月初五,林修远应邀前往周府。朱门高墙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十几个锦衣学子正在花园中吟诗作对。林修远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显得格格不入。
"林兄来了!"周世安热情地迎上来,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江陵才子林修远,他的《治河策》连家父都赞不绝口。"
众人纷纷见礼,但林修远敏锐地察觉到几道轻蔑的目光从他寒酸的衣着上扫过。诗会上,他即兴作了一首《雪梅》,语惊四座。周世安拍案叫绝,亲自为他斟酒。
夜深人散时,周世安单独留下林修远,带他来到书房。烛光下,周世安忽然正色道:"林兄,我观你为人正直,才华横溢,实在不忍看你明珠暗投。"
"周兄何出此言?"
周世安从书架上取下一卷书,状似随意地翻开某一页:"今科会试,首场可能考''''君子慎独''''之义,林兄不妨多留意。"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林修远心头剧震——这分明是在暗示考题!他强自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