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松开了我的手。
“他们欺负阿里，我很难受……”抽泣的声音，掩盖我说的话。
在我没注意到的地方，他整个人都静止了。
“他们怎么欺负阿里的，我就怎么欺负回去，可是……”
我都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的腿开始发抖，开始抽搐。
“没关系，会好的。”他用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一边安慰我：“不哭了，我知道，阿里不会怪你的。”
“听话，不哭了。”
我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寝室的灯都开始熄灭了。
“我叫成林。”男生坐在我旁边。
我哭好了，和他说了很多事，我以为他懂我。
可是他最后问我：“阿里还好吗？”
我知道自己又要哭了，伸手拿校服擦着眼泪，哽咽的说：“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
“漂亮？”成林很少听人形容男生用漂亮，如果是他就是当之无愧的。
我知道自己没事，却又不肯放成林离开，我要求他带我出去，找个地方坐一坐。
我熟路的翻过学校小竹林后边的围墙，找到一家便宜的面馆，一人点了碗羊肉粉。
我真的很饿了，狼吞虎咽的吃着。
老旧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搅动着面馆里闷热的空气。
我吃的满头大汗，可碗里却还有很多。靠在掉漆的木椅上，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气，呆滞地盯着墙上油渍斑驳的菜单。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们高一的时候遇到的，他是我的同桌。"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到底能不能发出声音。
"刚开始我就发现他和平常的男孩子不同，他喜欢研究穿搭，化妆技巧，各种明星造型。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行走的艺术家。"
店门外，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吵吵嚷嚷地推门而入，带进一阵夏夜的热浪。他们身上散发着青春特有的汗水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味道，大声讨论着白天的球赛。
成林拿着两瓶冰可乐回来，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在桌面上留下两个圆形的湿痕。他递给我一瓶，我没拒绝，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刺得我鼻腔发酸。
"有一天他突然和我说，他喜欢男生。"我转动着可乐瓶，看着里面的黑色液体摇晃，"我那个时候不是很理解，男生为什么喜欢男生。也有一段时间故意和阿里疏远。"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老板娘正麻利地翻炒着什么，油烟混着辣椒的呛味从布帘后飘出来。邻桌的男生们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其中一人拍着桌子喊道："那小子长的就跟个娘炮似的！"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回忆不断涌上心头，我的腿不听我的使唤，开始抖动。
"那几天我也很郁闷，"我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专门上网去查，同性恋是不是..."我摇摇头，"算了，后来我理解了，我们又成了好朋友。"
可能是可乐的气太冲了，我鼻子疼得厉害，眼眶也开始发热。店里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照得我眼前发白。
"突然有一天，阿里和我说有人跟他表白了，一个体育生。"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当时我就震惊了，我看网上有很多不好的刻板印象，导致我和阿里吵了一架。"
成林的手突然顿了一下，筷子上的面条滑落回碗里。他的目光躲闪着，转向墙上那台播放着无聊广告的小电视。
"阿里没有听我的劝告，他和那个男的在一起了。"我盯着成林侧脸那道不自然的紧绷，"他说他很喜欢那个男生，说...他自己追了好久才追到他的。"
后厨的排气扇嗡嗡作响，将油烟味和煮面的蒸汽搅在一起。几个服务员穿梭在狭窄的过道间，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喊着含糊不清的桌号。
"我当时还在气头上，我根本就没在听阿里说了什么。"我又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甜得发腻的糖水。要是现在有酒就好了，我想，酒精或许能麻痹这种从心底泛上来的钝痛。
"说真的，我现在也不知道阿里那天晚上出去干什么了。阿里不和我说。"我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一道陈年划痕，"那天晚上，阿里就不见了……有人说阿里请假回家了。我不信，可是晚自习的时候整个年级都在传阿里的事。"
说到这里我再次哽咽，颤抖的手抓起辣椒罐，往已经红得吓人的面汤里又加了一勺。辣椒粉漂浮在汤面上，像一层血色的泡沫。
"说同性恋是变态。"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他是娘炮，恶心。"
面馆里的嘈杂声突然变得遥远，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我真的很难受，比知道周瑾眠玩我的时候更痛。"他们说…阿里出去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