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书,这卷宗再誊不完,崔太傅该掀了刑部的瓦。"
谢云疏笔尖微顿,素色官服袖口滑出一截鎏金算盘,这是她如今唯一敢带在身上的旧物了,从没人见过。
她抬眼望着催命的刑部主事,鬓边银簪流苏轻晃:"下官昨夜染了风寒,劳烦大人替我在太傅跟前..."
"他掀不掀瓦本王不管——"
玄色氅衣挟着雪粒子卷入,佛珠磕在檀木案上的声响惊得主事慌忙跪地。
萧砚舟指尖捏起她誊到一半的田册,蟒纹袖口扫过她手背:
"但这手簪花小楷若被墨污了,本王可是要心疼的。"
谢云疏正欲俯身行礼“下官……”萧砚舟动作迅速下意识拦住了她。
“都下去吧”萧砚舟低笑一声,玄色大氅忽然罩住她单薄肩头。
青狐毛领蹭过颈侧时,她闻见他衣襟里熟悉的降真香
——与三日前崔牧书房里的一模一样。
“沈文书这簪花小楷真是绝妙呀,倒像是谢大人亲传。”
他指尖叩在案头,金丝蟒纹袖口下露出一截白玉扳指,
“可惜谢家满门抄斩后,这字体便绝迹了。”
谢云疏垂首理着卷宗,素青官袍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肢,“沈文书这簪花小楷,倒像是谢大人亲传。”
“殿下说笑了,下官用的只是普通的灵飞经小楷而已”
“小清欢……”
萧砚舟凑近她耳畔,染血的河工图拍在案上,“当真觉得我会认不出你吗?” 谢云疏的耳尖猛地一颤。
烛火爆出"噼啪"一声,这称呼像把钥匙,“咔嗒”拧开记忆的锁。
谢云疏看向他腰间晃动的半块蟠螭玉珏,忽然想起六岁那年,这人翻墙递来玉珏时说的浑话:
——
永熙六年·谢府后院
十岁的萧砚舟翻过墙头,掌心躺着块莲花酥:“小清欢,叫声砚舟哥哥就给你。”
六岁的谢云疏踮脚去够,被他举到半空:
“小清欢,我同我爹说将来要娶你,这玉珏里刻着裴氏密文,将来我可是要当聘礼的,今后你可要对我好些……”
“殿下慎言。”她猝然回神,官服下脊背绷得笔直,“下官……姓沈。”
谢云疏的睫毛颤了颤。萧砚舟的扳指叩在案头,嘴角衔着笑,惊起她一缕碎发:
“沈昭?这名字配你……俗了。”
她伏地叩首,玄色氅衣素青官袍裹着单薄肩颈,“微末女官,担不起殿下玩笑。”
萧砚舟突然将她拽入怀中,他指尖摩挲着她后颈伤疤:
“小清欢,你的心跳比当年偷吃莲花酥时还要快。”
门外传来敲门声,差役将青紫尸首被放置在案前,谢云疏的算珠猛地掐进掌心
——刘崇山外翻的指甲缝里,嵌着她亲手塞进漕运账册的半片纸页。
"喀嚓!"
尸首右手突然扭曲成诡异角度,金线蛊虫从尸首体内缓缓钻出,淬毒匕首直刺萧砚舟后心。
谢云疏本能地甩出鎏金算盘,十三枚金珠撞偏刀锋时,黑子已洞穿刺客眉心。
“十年了,谢家女儿还是沉不住气。”
萧砚舟将染血的河工图拍在案上,轻轻抬手,拨开她领口处,半枚温润玉珏显露,羊脂般的玉质泛着柔和光泽,纹路细腻。
他不经意间低头,看到腰间那半块玉珏,同样莹润。
这两半玉珏,仿若失散多年的恋人,纹路竟丝丝契合,似在诉说着前世今生不解的缘分。
他眸光微闪,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心中暗爽。
这玉珏,就似一根无形丝线牵连着两个人、两颗心…
“哼,她终究还是他的,谁也夺不走”这般想着,他眼底的得意之色愈发浓郁。
"殿下自重!"她扬手要打,却被他攥住手腕按在《九锡礼器图》上。
染血的谶文正与她妆奁底层的残玉纹路重叠,像命运早布好的棋局。
"你要翻案,我要斩崔党的根。"他忽然含住她耳垂轻笑,
"不如合作?我替你铺青云路,你许我..."
"许你什么?" 她推开他,指尖已扣住袖中算珠。
"许我夜里替你描眉,就像小时候你非要我给你画花钿。”
萧砚舟扯开自己衣领,心口处赫然有道陈年箭疤:
“想要你像七岁那年,替我包扎时说的——”他模仿着她幼时的奶音,
“砚舟哥哥不疼,清欢吹吹。”
谢云疏耳尖瞬间通红。那夜刺客追杀,她撕了裙摆给他止血,如今这疤却成了他戏弄她的把柄。
谢云疏抬膝顶向他腰间。萧砚舟闷哼一声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