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毓干笑仰起脸,讨巧的看向田磊,嘴都还未张开,就被甄剑一胳膊揽进怀里,整个人被拦腰抱起,疾步后退数步。
他猛然一惊,抓紧甄剑的胳膊:“怎么了?”
就在殷毓话音落地之时,他和甄剑原本站的位置,猛然窜出来十几只毒蛇,个个都拱着脑袋,做攻击状,龇牙咧嘴的伸着舌头,活把大少爷吓得一愣。
殷毓哪见过这个阵仗,那一团蛇花花绿绿的脑袋扭在一起,像个麻花辫,不仅惹得少爷一阵反胃,也吓得田磊猛然退后数步。
他从小在这座山上长大,还从未见过这些独来独往的蛇凝聚在一起,有目标似得攻击人。
“有变故,抓紧我。”甄剑话音将落,便再次将殷毓往怀中带带,保护的更加严实。
与此同时,他甩袖出手,向右边两三步远的树梢上甩出一把匕首。
匕首速度迅猛,让人避无可避,闷哼从树上传来,紧接着掉下来一人,重重砸在地上,伴随着的是一支细小的笛子。
那人像条濒死的鱼,扑腾两下后,再无气息。
殷毓的目光落在那黑衣人的脸上,抓着甄剑胳膊的手一紧,心里也是一紧,惶惶然。
砸死在地上的人一袭黑色劲装,却未蒙脸,白皙的脖子后面是青色的蛇蝎纹身,而那纹身被一把匕首穿过,撕裂成两半。
“他……”殷毓忽然哑着嗓子出声,却没能把话说完。
田磊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此时他脑子再笨,也意识到了此山上的不平静,怕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心下凄然,脑中闪过许多面孔,皆是一脸苦相,背着竹篓的男人。
是近来上山失踪的人。
田磊目光落在黑衣人手边的骨笛上,认出那是特制控蛇的手段,他儿时曾见杂耍师傅使过,有些印象。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意识到,那群没有找到尸体的男人们,恐怕早已尸骨无存了。
“他怎么了?”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田磊恍惚抬眼望去,瞧见那个背剑的青年伸手将另一个青年脸上溅到泥点擦去,又将人往怀里带带,侧身挡住了身旁的那个黑衣人。
“……”田磊也明白了这个黑衣人同眼前的这两个青年脱不了干系。
他边爬起身,边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山上发生的一切,怕都是这两个人引起的。
“你识得他?”甄剑瞧殷毓满脸恍惚,便半抱半推着人往田磊的房间走去:“这人气息隐藏的极好,若不是他凑得近,怕是连我也察觉不了。”
前方原本的大花辫子蛇堆,早在骨哨声停下的那刻,做哄散状扭着屁股四处逃开。
“……”殷毓身体随着甄剑在往前走,可头却不自主的转过去,望向黑衣人的方向。
那个黑衣人长得较为清秀,皮肤白皙,不像亡命人,额角一处不明显的伤疤,像个水滴。
“那是我……我家同我一起长大的书童……”殷毓的嗓音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双手未曾松开甄剑的胳膊,此时抓的愈发的紧,十指宛若金箍,牢牢嵌在皮肉里。
青年嗓音里的苦痛像是一口喝下了苦涩汤药,连气息都苦的甄剑一顿。
他揽着殷毓的另一手安抚的拍拍他肩膀,而后上下摩挲着胳膊,让他放松:“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要加快步伐了。”
“……嗯。”
殷毓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躺在地上的黑衣青年,便红着眼睛回过头。
他难受的不是那个人死了,而是那份情谊。
“哭什么。”
男人的声音随着指腹的温热一起覆盖到殷毓冰凉的身体和心上。
“落了泪就会好受些么,”甄剑轻声擦去他眼角要落不落的眼泪:“那哭吧,我守着你。”
殷毓没有偏头躲去,他任由甄剑将他抱紧,擦去他的眼泪,然后眼泪无声的轻声道:“他和东风一样,我们都是一起长大,没有主仆之分。”
“十六岁的时候,他同我说想去殷安那处保护他,我以为他是看殷安体弱便同意了,可原来没想到……”
可原来没想到,他和东风一样,竟一早就死心塌地的跟着殷安了。
“没想到他也背叛你了?”甄剑问道。
“……没有。”殷毓闭了闭眼:“不是背叛。”
他脑中闪过少年时大家一同玩闹,一次他不听劝,蒙着眼睛去抓人,一时不慎跌了一跤。
结果不仅没有摔一个大马趴,还摔在了一个人肉垫上。
小殷毓掀开眼罩,撞进眼里的就是前方触手可及的石井,而后才是井口石砖上的鲜血,和昏过去成为他肉垫的少年。
后来少年长好的额头处,便多了一个水滴状的小伤疤。
只是物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