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崖?”蒋文渊蹙眉“你确定马车是自己坠崖的?” 那处地势虽险,却从无车马坠落的先例。
左丘盈假意不知,眼中满是茫然:“我当时在车内打盹,只觉车身猛地一震,随后便是天旋地转,实在不知为何……”
蒋文渊沉默片刻,又问道:“你可知晓,你出事那日,还有一人也遭了变故?”
“何人?”
“你父亲的得意门生。四皇子大婚那日,他入宫送礼,却在宫门前遇刺,当场殒命了。”
“什么?!”左丘盈大惊失色“是……是徐师兄吗?他怎么会……”
“正是徐裴。”蒋文渊叹道“你失踪,他遇刺,一日之间痛失爱徒与掌上明珠,令尊他……” 他顿了顿“这几日一直卧病在床,我亲自去看,他都闭门不见。”
“爹爹……”左丘盈当即就要起身“我要回去!我要立刻回去看爹爹!”
“不可!”蒋文渊急忙按住她“嘉月,你听我说。” 他看向帐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郑重“如今晋城局势诡谲,四皇子大婚本是喜事,却接连出了刺杀案,宫中早已戒备森严。况且……” 他顿了顿,没说出口的是,如今他与轩辕沐晨的谋划已至关键,晋城更是暗流汹涌,她此时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你刚回来,身子还弱。”他放柔了声音,双手握住她的肩,目光恳切“信我,我会即刻派人回晋城报信,让令尊安心。但这阵子,你且在我军中休养,待晋城事了,我亲自送你回去,可好?”
帐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左丘盈低垂的眼睫。
她的目光看向了桌上的茶壶,热气氤氲间,指尖极快地一抹袖中藏着的药粉,趁蒋文渊低头沉思的时候,将那无色无味的粉末化入杯中。
“素阳如今已经安定了下来,慕泽哥哥为何还在益州?”她双手将茶盏奉上,眸光温婉如初。
蒋文渊接过茶盏,仰头饮下大半:“素阳虽定,益州幅员辽阔,总要安抚民生,整顿防务。”他含糊应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舆图上那些赤色令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左丘盈垂眸拨弄着茶盏边缘,声线却陡然清晰:“可我一路走来,见沿途关隘皆有重兵把守,连寻常村镇也三步一哨。慕泽哥哥是在防备什么?莫不是……益州将有大变故?”
蒋文渊握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嘉月莫要多心,如今乱世,驻军设防亦是常情。你且安心在帐中休养,有我在,断不会让你受半分惊扰。”
“是吗?”左丘盈抬眼“可我还见着,城门紧闭,百姓想要出城,却被兵丁用长矛逼了回去。若无变故,为何要困守百姓于城内?”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蒋文渊心上。他猛地起身,袍角扫过案几,茶汤溅出几滴。
“此事不必你管!”他语气转冷,眉头拧成川字“军中要务,岂是妇人能置喙的?”
才说了两句就变了脸,左丘盈更要激怒他了。
“我为何不能管?”她站起身,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你屠戮素阳百姓,将满城生灵视作草芥,夜夜安睡时,可曾怕过那些亡魂敲你的帐门?”
“你说什么?!”蒋文渊猛地转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素阳之事做得极为隐秘,她如何得知?
左丘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步步逼近:“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更多。七年前平岌之战,你因怨生恨,通敌叛国,亲手杀了生身之父。如今为谋益州,又将素阳满城百姓屠戮殆尽,换作启宁兵丁,这两件事,哪一件不是千夫所指的滔天罪孽?”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蒋文渊的心脏。
他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帅案上:“你不是嘉月……”他死死盯着她,眼中闪过惊疑“你到底是谁?!”
他的嘉月妹妹何时这样和他说过话!
“我不是左丘嘉月,又能是谁?”左丘盈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鬓边碎发。
“知道了又如何?”他忽然狂笑起来,眼中却毫无笑意“益州即将落入我手,到时候,谁还会在意这些陈年旧账?!” 话音未落,他眼中杀机毕现“你既知晓了我的秘密,就不该活着走出这顶帐篷!”
哐啷一声,他腰间佩刀出鞘,寒光直逼左丘盈。
然而刀势刚起,他忽然心口一阵剧痛,手中长刀“当啷”落地,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软榻上,额间瞬间渗出冷汗。
“你……你给我下了毒?!”他死死瞪着左丘盈,声音因剧痛而嘶哑。
左丘盈缓缓走近,从袖口中掏出一把匕首。
是他之前给她的生辰礼物。
蒋文渊用尽气力嘶喊:“来人!来人啊——” 然而帐外寂静无声,他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起,帐外的巡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