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弦月故意吐露的话,贺溪亭回去后揣度良久。
那身戴斗笠之人刻意遮挡面貌,且能借着一丝气息找到了千渊为之受苦的明月夜光,足以见得其能力远超元婴境界。
因此,他循着心中的一丝疑惑,再次来到了吹雪宫下的深海。
师妹留在海底的术法早在吹雪宫之变那日彻底清除。
至于是何人所为,离娆宫主给众人的答案便是“天道”。
但贺溪亭却隐隐产生几分质疑。
如今的深海平静非常,所有的生灵全都生机盎然,仿佛那日的巨变从未发生过。
秣妖的踪迹已是无处可寻,不知是躲在何处苟且偷生,还是已经离开了这片海域。
而红禅锦,若真失去了明月夜光的庇护,又该当如何?
贺溪亭凝望着深海的波涛,心底猝然冒出几分惶然,遏制不住地思索起这一幕幕。
现下这三败俱伤的局面,就似有只大手,在暗处不断地搭桥、推翻,像是在精心布局着一场更大的棋局。
然而下一次的巨变何时到来,谁的出现又会变成棋子,无人能够预料。
这样琢磨不透的事情,在众人眼中,唯一的解释便只能推诿到天道的身上。
对此,贺溪亭并不认同。想来用这般说辞安抚众人的离娆,或许心中也有些动摇。
不然她又怎会对当时冰封之处的空缺产生怀疑,继而联想到残缺灵根来?
这背后必有隐情,只是众人皆被“天道”二字迷惑,从未选择深思。
故此,贺溪亭循着霁薇残留在海底的灵力气息,找到了天外印所记录的那处残缺所在。
水帘蚌已是深扎海底,而被它“庇护”在身后的那空缺里,其形态清晰可见。
依照霁薇所言,加之离娆的猜测,贺溪亭难以控制地不去将此处联想到残缺灵根来。
倘若渡劫失败者的灵根能够留存于世,那为何千万年来,从未有过记载?
还是说,这些都被有心人压下,隐瞒了去?
贺溪亭寂静无声地眼眸盯着眼前的空缺,任由疑惑纷至沓来的灌入心房。
除了这些,更让他积压在心底的在意,是这残缺灵根的由来,究竟是什么。
是留下性命的散仙遗泽,还是灰飞烟灭的失败者残念?
但所有疑问如同海中的泡沫,难以捉摸,没有任何定论能够为他解答。
“……”
他忽然抬眸瞥了眼海底似有若无的幽光。
那幽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又似是在挑衅着他的决心。
贺溪亭瞬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不能再犹豫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贺溪亭深吸口气,就在他缓慢而又果断地举起双手的同时,丹田强行逆转灵力,以极快地速度在空中结成法印,毫不迟疑地打在那处空缺之上。
“轰——”
玉兰结界骤然升起,顿时将他周身跳动不安的海水尽数包围。
而贺溪亭的动作不止,法印在强悍灵力的蓄力下越发牢固,海水被其压力变成条条旋涡,重重撞击在坚如磐石的结界上。
一缕神识遽然游离体内,缓慢落到那重法印内,贺溪亭立在原地紧闭双眼,耳畔风声呼啸,海水压迫着他的身躯,致使白靴寸寸滑移,挺括的身姿逐渐委顿。
神思融合法印,强行与那处残缺抽丝剥茧般创建共鸣。
细汗顺着下颚滴进衣襟,丹田内的灵力势如破竹地迅疾消耗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贺溪亭的身体愈发沉重,源源不断蓄入法印的灵力愈发迟缓,但他始终不曾有丝毫松懈,仍旧竭力将所有神思全都注入那缕神识当中。
“呃……”
海水的强压不断挤兑着他的耳畔,他的头颅。
嗡鸣作响的杂乱声致使他的眼眸变得肿胀血红。
喉间一哽,腥甜浓稠的血水不可控制地溢出唇角,融进旋涡汹涌的海水中。
深蓝水域染上一抹暗红,呼啸着划过他的下颚、鬓角、耳后。
所过之处,紧随而来的是一缕炫目耀眼的银白。
银白沿着他的耳后青丝,逐渐吞噬掉所有的黑色。
对此,贺溪亭一无所觉。
在长久的僵持下,那处空缺所残留的气息依旧没有任何出头的迹象,而法印随着他灵力的减弱慢慢松动,那缕蕴含了所有神思的识神险些被汹涌波涛打散。
进退两难之际,贺溪亭猛然转变法印,将半数灵力牵引回潮,深深扎入脊髓。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一道刺目蓝光忽然从他的身后显出,狠狠打在松动不已的法印上,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