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洄用衣袖擦拭着额角冒出的细汗,气喘吁吁道。
霁薇见状,忙从腰间取出手帕递给他,反问道:“这话应当我先来问你。你刚才去别处也不跟我说声儿。”
云洄接过帕子,口中不忘道一句“多谢”:“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个送你。”
转眼间,一颗样纹精巧,成色净透的陶瓷圆珠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远远地就瞧见这颗珠子好看特别,老板说因为这珠子到了夜晚会绽放辉光,所以便得了个‘凝月珠’的雅称。我知道你身上应该从不缺能照明的法器,但想到这凝月珠始终是凡间的朴素之物,便还是用你借我的钱买了下来。”
云洄向前伸了伸手,笑道:“这招借花献佛,不知霁姑娘可满意?”
霁薇轻睨着他,心中不禁一暖,扑哧笑出了声,拿起那颗凝月珠细细打量。
陶瓷触感微凉,拿在手中沉甸甸的,许是因着里头的空心被塞满了结晶萤石的缘故。
“满意,特别满意。多谢你啦!”
“姑娘开心就成。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物件能赠给你,但愿这凝月珠能伴你在凡间,所遇皆如愿。”
霁薇心中的暖意更浓,圆眸深深弯起,两颊梨涡浅浅。
“借你吉言。那我便也祝你日后出门多留个心眼,别再遇上那样的船夫了。”
云洄被她这番话逗得又气又笑,胸口微微起伏,连声说道:“好,好。”
远处夕阳摇摇欲坠,一阵风过,明月辉光破云而现。
清云镇内一片安静,唯有夜半打更之人的声音时不时从巷道里传来。
风将云彩吹散,清冷月光撒向大地,缓缓落在镇中那棵只剩小半木桩的银杏残树上。
“丑时四更,夜深人静,早睡早起——”
“咚——”
锣鼓一敲即响,打更人拖长声音,与那棵残树擦身而过。
清风止息,寂静黑夜里却逐渐现出一道挺拔身姿。
贺溪亭双指并拢,灵力凝结,拂于眼前,不过须臾,灵目一瞬而启。
幽幽目光扫过漆黑巷道,缕缕浑浊白气缓慢地从各家小院飘至空中,弥漫在小镇中央。
贺溪亭唇畔轻抿,神思镇定地仔细窥探。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残树木桩时,一缕极其浅淡的红萦绕其间,已经与镇上的活人气息交织相融,难舍难分。
他眉间一凝,袖中的白玉瓷瓶倏然飞出,立刻敞口而侧,将那不该属于凡间之物的红艳吸附进去。
可这抹气息深入凡人的浑浊之气,倘若强行剥离,必定会误伤到镇中百姓的三魂六魄。
但要是再不及时制止,只怕这里所有的百姓都将在此阴气长久以往的侵染下,造成不可预计的危害。
着实难缠。
时间一分一秒地急速流逝,月光被阴云缓缓遮掩。
僵持不下之际,贺溪亭遽然抬指,以灵力化作阵阵凛风,直冲天际,布在清云镇上空。
月光时隐时现,浑浊白气由风卷起,毫无目的地在镇中四处游荡。
就在此时,幽蓝灵力迅疾掀起,将混乱中飞离活人气息的殷红卷入敞口大开、拓宽数倍的瓷瓶当中。
阴气源源不断地脱离凡尘,被法器镇压在内,而贺溪亭却不敢松懈分毫。
他面色凝重,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不该出现在凡尘的异物逐渐消失的影子。
直至月光彻底重现,旋绕整座清云镇的凛风这才停息,归还所有宁静。
灵力收回,贺溪亭悄然松了口气。
他抬手拭去脸颊冒出的细汗,却在不经意间,指尖带下一小缕松垮的长发。
发髻一瞬松动,青丝如瀑般顷刻散落,那两股隐藏在黑发里的银白也不可避免的露出踪迹。
他站在银杏残树旁,银辉不置可否地为衣袍渡上一层淡淡光晕,而那两股银白似是也因月光才变得如此。
但当阴云重新袭来,发髻里的银白却再也变不回去。
贺溪亭抬首望天,对此视若无睹,重新将发冠束正。
他心中从不觉得银发与青丝究竟有何区别,更不在乎为了做成自己想做的事,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只要事能已成,心愿能了。
***
自那日告别小师妹后,贺溪亭便率先赶到白鹤门山下的悦来轩。
早年间他虽与明玥星阁的金黛有些故交,但始终清楚,面向外人的悦来轩从来不会看情分。
只要能产生利益,他们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千渊十分依赖悦来轩里的奇珍异宝,可他却不知自己的一掷千金,早已被人私下出卖。
“听闻拥有水帘蚌的仙君并未有幸遇见红禅锦,反倒是那位斗笠仙君只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