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言句句属实,句句真心。既然如今已经说开,那便没有再扭捏的必要。”
霁晖认真地盯着霁薇越发涨红的脸颊,一字一句道:“自阁楼望见姐姐的第一眼,我便觉得甚合眼缘。实不相瞒,这两日越是跟你相处,我心中便越是想要与你亲近。”
说到此处,他又忙补充了句:“当然只是关系上的亲近,与旁的无关。”
霁薇:“……”
“其实姐姐你方才说的也并无道理,但只对了一半。皇城的确是处处掣肘的地方,但倘若有更高位次的人来庇护你,姐姐何愁会被其束缚?你放心,我虽玩心大了些,但身在此位,定能为你撑起一片天来,不叫人刁难了你去。”
霁薇:“…………”
她有说过要跟他回皇城了吗?
见她脸色极其难堪,霁晖只觉是她心中仍在纠结,于是接着道:“姐姐随我入东宫吧。你昨夜还说之前的居所里有块花圃,每次看到都十分欢喜,而东宫里恰好也有一片特别大的空地,到时候我们可以全都种上你喜欢的花。皇城里的花,比别处的都要鲜活许多,也更娇贵。”
“何况你我说话投机,这也是来之不易的缘分……”
他越说越有兴致,而霁薇越听越是后悔。
她昨晚究竟吃错了什么药,非得顺从这人扯了半宿的家常。
“所以说,你恰好来到了荔城,而我心念一动,便也跟着过来了,这不就证明我和你……”
“停停停!别说了!”
霁薇遽然起身,抬手便推搡起他的肩膀,想要将他推离房间。
什么大将军、景贵妃,在此刻,霁薇满心满脑只想让越说越乱的臭小子赶紧离开。
“走走走,夜色已深我已困,你也赶紧回去。”
霁晖任由她推着自己的肩膀往房门走去,心底不知为何被填得满满当当,不禁享受起与她的打闹来。
直到将要接近门梁时,他猝然侧身脱离霁薇的掌控,随即笑嘻嘻地顺势拉过她的手腕。
“姐姐,话还没说开呢,别赶我走呀。”
手腕蓦然一热,顿时掀起霁薇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
她头皮发麻,猛地从他的掌控中抽出手来,积压的怒气愈来愈浓,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成何体统!”
似是她吼的声音太大,使得霁晖怔在原地忘了反应,只呆愣地眨了眨眼。
霁薇瞪圆了眼,怒意满满地瞧着他,拧眉道:“快走!”
然而霁晖却只是楞了片刻,面上的惊讶倏地转化成几分宠溺,依旧不识好歹地死缠烂打道:“好好,姐姐既然害羞不愿意听,那我不说就是了。”
“…………”
谁害羞了?
可看着眼前这张笑嘻嘻的脸,她满腔的怒意竟逐渐熄了火。
她颇为心累,也颇为无语地长叹一声。
短暂的喘息静谧间,霁薇知道自己如今是轻易甩不掉他了。
但在这场乌龙闹得更大之前,她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便只有——
坦白。
就算霁晖心底的悸动难以压制,但只要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想那自幼严苛教导于他的礼法纲常,也能让他明白,两人之间应当保持怎样的距离。
“我是你姐。”她语气恢复平静。
而她还是低估了眼前的少年。
话音方落,霁晖即刻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你比我大,所以不也一直唤你姐姐么?”
霁薇顿时抬手扶额,全身力气仿佛被一瞬间抽干,令她无力道:“我是你亲姐姐,霁薇啊!”
闻言,霁晖敛下笑意,转而认真地左右看了看,随后摇首叹道:“唉,姐姐你怎会如此……唉!”
“我怎么了?”
“唉。”霁晖甩袖背手,昂首看天,表情有些委屈:“我句句实话,可姐姐呢,竟会开这般捉弄人的玩笑。”
霁薇深吸口气,彻底无语地看着他。
“我说的也是实话。”
“我不信。”
“那你怎样才会信?”
霁晖侧目瞥了她一眼:“怎样都不会信。这些年来冒充我阿姊的人多了,就算是她本人亲自站在我的面前,我也是不信的。何况,你长得与我阿姊一点也不一样儿。”
霁薇悄然望了眼角柜铜镜上的自己。
远处镜面中映射出的清瘦脸庞,逐渐与她记忆里的那张圆润面孔重叠起来。
少女时期的青涩与稚嫩早已在岁月长河一中点点褪去,如今的她,清瘦的五官愈发清晰,眉间柔和而灵动,琥珀浅眸中透着一丝成熟,神情添了许多从容与坚定。
修道十年,有所长进的肯定不止有她的修为。
她同霁晖分别数年,只依靠样貌就想让他辨认出来,看样子是有些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