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尚且千般小心,也只能让果实保存几天,更何况是如今脱离枝干已经整日的果子。
鲜艳红润的果皮此刻已经深暗,摔破的缝隙中隐隐传出酸意,霁薇面色不改地看了须臾,蓦然松了口气。
幸而这些只是普通的果子。
她起身燃起亮熄符,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往岛屿深处走去。
循着季依云遗留下来的气息,霁薇总算找到了白日里她躲藏的地方。
排排水车只剩下一星半点的残躯,她踏着满地碎片,缓步探查起此处的异样。
可令人困惑的是,若按季依云所言水质有变,而霁薇来回探查了多次,却依旧没感受到此地的水与他处有任何不同。
“奇了怪了……”霁薇不禁蹙起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亮如灯烛的符纸在眼侧燃烧得正旺,霁薇紧抿下唇,目光如炬,双指霍然蓄起浅蓝灵力朝地一挥,顿时拨开层层木片,露出被遮掩住的土壤。
亮熄符方一凑近,一抹古怪的味道旋即扑面而来。
只眨眼的功夫,无字木牌的护身结界瞬时掀起,立刻将那抹异香阻绝在外。
霁薇看着眼前的那片空白,心生疑惑,遽然将指尖灵力放置唇畔,朝外轻轻一吹。
零零散散的浅蓝萤光晃悠悠地被推向前方,然而不过须臾,萤火便似由风聚起般汇到一处,悬在半空缓慢飘荡,却丝毫不散。
霁薇即刻凝神,以神识感知起结界外那丝灵力捕捉到的异样之处。
几缕迷香围绕在她的心间,比白日闻到的离枝香气还要更浓更腻。
看来,这便是荔城弥漫甜香的真正原因。
她以神识拨开层层迷香继续向前,一阵风过,霁薇忽地从中闻见一丝似有若无的腥味。
她皱起鼻子,缓缓吸了两口,待到辨识出气息后,霁薇诧异地眨了眨眼。
“这是……海水的味道?”
关于海水,在吹雪宫待过数月的霁薇再熟悉不过。
“此地四面临江,怎能引渡进海水?”
心下疑惑连连,霁薇双手不自知地扣弄指尖,兀自在原地纠结起来。
淮江河位在内陆,与海水相隔万里,只靠人力是断断做不到的。
可这浅淡的腥味确实与海水相似非常,又是如何来到此处的呢?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霁薇脑中突然闪过白日里季依云那张苍白无色的脸。
“……数月前,醇楼的伙计外出捕鱼时,无意间发现寸草不生的长湖岛有异象显出,登岛后更是见得岛上一片繁茂,那枯了数年的巨树竟能一朝复苏……”
数月前、异象显出……
便是说,此地发生的这些事……也许,是不同于凡人的修真者干的?
“若是下山历练……”思及此,霁薇重又陷入不解当中,纳闷道:“琉璃仙珠也会分配这样的任务么?”
扣弄指节的动作猛地滑手,痛得她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谁知这般细密轻微的痛楚,竟莫名令她记起胸前结痂的伤口来。
念头一闪,霁薇抬手从衣襟内取下挂在脖颈上的吊坠。
形状方正的桃木牌裂痕斑驳静静躺在她的手中,霁薇抬指摩挲,无奈一叹。
自上了岛,无字木牌便已有异样,那时随着她深入岛屿,它竟趁着自己不备,转瞬间变得滚烫无比,灼伤掉她的肌肤。
若真如她方才所想,依照木牌今日的反应,倒的确像是感知到岛上的何物了一般。
只是,对于琉璃仙珠赐下的各类历练任务,古籍上并未记载,她平日也从未听旁人说起过。
因此霁薇并不明白它出现裂痕的原因,更不明白为何会在今时今地与此岛产生共鸣。
数月前长湖岛异象突现,倘若此事真的与修真者有关,霁薇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便只有琉璃仙珠分配的任务。
是为了让那人找到本命法器。
但她始终想不通的是,即便有了仙珠指引,那人为何会选择在太子微服私访的节骨眼上行动?
莫不成这一切都是巧合,是天意如此?
“……定然,是天意指引。”
画舫雅间,霁晖的目光穿过重重雾气,直愣愣地望向窗外的朦胧月色,喃喃自语道。
房内空寂,他打发掉所有侍从,独自站在窗棂前出神。
今日所有种种,皆在他的心底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除了对隐瞒之人产生的怒气外,更多的是对于那时短暂的迷惘间所生出的牵肠挂肚之感。
北上一路集福令他得以窥梦,得以窥见一丝天机,而那棵古树也恰如其分地在自己离岛前轰然倒塌。
只以偶然作为解释,霁晖根本不会相信。
这一切的发生定然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