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众人之首的梁饮月双手交叠,悬于头顶,一副谏言之态。
“你要说什么?”
冷静而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梁饮月高举着手,目光盯着洁白泛光的地板,倏而深吸口气。
“殿下,还望见谅民女愚昧。今日之事事发突然,于殿下,于众位同僚皆是措手不及,而于醇楼之言,实属无妄之灾!民女深知,醇楼作为今日的主办,对于危险一无所知,险些害得殿下与诸位同僚受到伤害,此乃醇楼的罪过,也是民女身为副掌事的失职!如今事已至此,醇楼心中惶恐,害怕因这无妄之灾而被迁怒。民女愿以自身性命担保,恳请殿下明察,体谅醇楼的无辜与惶恐,切勿因一人之错而祸及无辜!”
她鼓足了内心的勇气,颤抖的嗓音朝上首位的太子为自己,为醇楼伸冤着。
闻听此言,霁晖面色不改,反问道:“你是说,醇楼素日来只有主掌事一人对那古树上心?其余的旁人皆是不管?”
额角处的冷汗顺着脸颊滑入衣襟,偌大的厅堂之上,在太子的那句质问过后,梁饮月竟能清晰地听清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
事已至此,既已开口,她便没有转圜后悔的余地。
梁饮月再度深吸口气,强行平复起自己震颤不已的嗓子:“殿下,此事恐有误会!醇楼众人皆知,自从数月前有人发现长湖岛的土壤特殊后,此事便被主掌事一人压了下来,从那之后,这岛上所有的事只有她自己清楚,旁人是问都问不出的。民女虽身为副掌事,却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因此今日之事,实乃季依云一人所为,瞒报古树异样,醇楼上下一心为君,若是知晓此事断不可能让殿下涉险而来!殿下,醇楼是无辜的啊!”
“报——”
话音方落,门外便传来一声疾呼。方才离开的侍卫去而复返,蓦然跪在厅堂之上。
“殿下,人已经抓到了!”
霁晖寒凉的面容这才有了一丝转变,他拧眉瞥了眼地上的梁饮月,旋即大手一挥:“把人带进来!”
“是!”
一声令下,窸窸窣窣地脚步声便从门外由远至近。
不消片刻,一位衣衫浸湿、发髻凌乱、面容苍白的女子被两名侍卫架住胳膊,硬生生拖到了满地瓷器碎片的内堂。
她的衣裙不知为何沾满了水渍,此刻淅淅沥沥地淌了一地,逐渐流到一旁跪伏在地之人的手边。
然而满堂安静,无人敢抬头去看、去躲,跪立在众人面前的梁饮月更是身子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霁晖站在高处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被人架在两侧,面容苍白而眼睛却炯炯有神的季依云。
自门外出现直至来到内堂中央,她的目光便从未在梁饮月身上移开分毫。
但霁晖根本不在意她们之间的矛盾。
“这是怎么回事?”他冷声道。
侍卫拱手回道:“回殿下,此人躲在林木深处的一排水车里,属下们寻到她时,她正鬼鬼祟祟地跳入湖中挣扎,貌似是想要游离岛岸。”
“哦?”霁晖眉梢一扬:“果真是你?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又是谁派你来的?”
季依云勉强从呛了水的鼻腔中吸着气,闻言只轻轻摇首,嘶哑着嗓子,虚声道:“民……民女、并无……并无……”
她的声音极其虚弱,所吐言语也断断续续叫人听不真切。
眼看太子没了耐心,身旁离她最近的侍卫旋即将耳朵趴在她的嘴边。
“殿下,她说她并无欺君罔上,离枝古树的倒塌也并非她所能料及。”
霁晖刚缓和下来的面色再度阴沉下去,他紧咬着下颚,深喘着粗气,竭力压下心中燃起的怒火。
“呵。”他下颌紧绷,倏而冷笑一声。
“若是你们每个人都来一句并无迫害的心思,那么在岛上出事的那些人,是不是就只能自认倒霉!”
“殿下息怒!”
满堂喧哗,众人立即惶恐不安的齐声高呼。
“息怒息怒!事到如今,这岛上危险如此之重,倘若今日不是本宫到访清散了岛屿,那么他日在此农作的百姓该当如何?!你们一个个都在这里给本宫畏畏缩缩,可敢有一个人站出来!”
话落,望见满堂安静,就连那堂外的官员也纷纷伏地,迟迟没有一人站出来,霁晖满心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抄起桌上的糕点便狠狠摔去。
甜软好看的十二色春瓯被摔散在地,引得被人禁锢着身子的季依云眼中满是可惜,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接。
“醇楼隐瞒不报,妄加迫害于本宫、于百姓!官员胆小怕事,不堪重负!来人!将这些个主事和那些四品之上的官员全部给我拖出去!狠狠地打!”
霁晖大手一挥,侍卫们得了令,即刻便眼疾手快地从地上捞起那些跪伏在地之人。
“殿下饶命!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