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阶梯,三步,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芙瑞雅。
芙瑞雅没有回头。
“你,和我一起离开。”国王瞪着她,“我不允许你也受此侮辱。他们不值得你的谦和与忍耐。”他的语气是如此严厉,仿佛在给芙瑞雅下一道命令。“那两位公主与她们的使臣必须到王座前觐见我们,至高山应从金原野与湖林得到尊重——”他重新向下走了几步,似乎要伸出手搀扶她,但她没有转身,她甚至没有动弹,而他也没有伸出手。
安恩恳求地盯着芙瑞雅。
察觉到王子的目光,她叹了一口气。又一片白雾从她的双唇间吐出,她转过了头,抬起眼睛,却仿佛在俯视他。“我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忍耐农人与林人,”她毫无波澜地说,“我的谦和与忍耐往往用在别处。另外,如果您担心我收到侮辱,我可以让您知道,我一直是阿斯特里德与艾琳的座上宾。我从他们那得到的尊重和我应给他们的尊重一样多。”
“那只是你如此认为,”奥恩意识到舅舅的声音正在变成熊的低吼,“你这样对自己没好处。”他伸出了带着银护甲的左手,似乎要抓住她的肩膀——奥恩的眼神里逐渐带上了惊恐,他向上跨了一步,准备拦住舅舅,或应对任何突发情况。士兵们没有动,他们几乎不明白正在发生的事。他们可能记得一年前的春日婚礼,但他们不知道这一年山内宫殿中的无声较量。而芙瑞雅只是盯着猎人王,她的眼里是纯粹的轻蔑。
那只带着银护甲的手落下了。芙瑞雅转回了头,盯着天上的雪云。
一声号角响起了。
国王发出了一声暴躁的咕哝声,内心做着一些困难的选择。终于,他很慢很慢地走下了阶梯,重新站在了芙瑞雅的身边,举起了右手,示意所有困惑的士兵原地待命。又是一声号角,从通往王庭阶梯上传来越来越近的盔甲碰撞声。第三声号角,仪仗兵举起了长刀,刀刃在冰冷的冬日阳光下发出亮白的锐利光芒。
红与金的色彩率先涌入,农人使者的头上戴着防风的面纱,士兵身着铜甲,举着绣有金色麦穗的王旗。“西格蕊殿下,金原野的继承人,夏生的飞鸟,农人王阿斯特里德光荣的女儿!”嘹亮而高昂的声音从执旗的士兵口中呼出。一个珍珠白的身影分开队伍,走上前来,她头上戴着金冠,珍珠与红宝石像成熟的浆果一般点缀其间。飞雪停留在她的面纱上,当她掀起那柔软的面料时,它们纷纷而下。
那就是我的未婚妻,奥恩平静地想。她有金发和灰眼,比他要矮一些。她也许很美丽,但他不知道猎人和农人在审美上有没有差异。她的脸上没有和善的微笑,也没有恐惧的神色,只有一片镇定与庄重。
有人似乎在背后推了他一下,于是他走上前去。“奥恩,黑熊之星,东银山芬恩公主之子,至高山芬法尔之侄。”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她灰色的眼睛在打量他,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企图看到一丝情绪。
什么都没有。
他点点头,站到了一旁,与她并肩而立。西格蕊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一会,又轻松地移开,对她来讲,他不比她面前依山而建的石头宫殿更有趣,也不比正在走入王庭的林人队伍更有意思。林人们高而优雅,一些人有鹿角,一些人有羊蹄。“艾尔达殿下,林妖之矛,林人王艾琳英勇的女儿!”比起呼喊,这更像是欢声歌唱。分开林人士兵的身影纤细而锋利,绿眼黑发,她墨绿色的骑装下是一双鹿蹄。一把光滑的长剑挂在她的身侧。
哥哥迎了上去。“安恩,至高山的继承人,金心勇士,东银山芬恩公主之子,至高山芬法尔之侄。”他礼貌地吻了吻她的右脸,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向前。奥恩也重新拉起西格蕊的手,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他们皮肤接触的面积,带着她走到舅舅与芙瑞雅面前。
芬法尔舅舅的声音在空旷的天空下回荡。“我,芬法尔,众剑中最光耀者,猎人们的国王,欢迎林人与农人的女儿来到至高山,并与我的二位侄子订立婚约。我与我的妻子将视你们为我们从未有过的女儿。你们将分享至高山的光荣,捍卫她的荣耀。”
猎人、林人与农人的士兵都高呼起来。猎人发出狼一般的嚎叫,林人像是在唱歌,农人的声音纯净而响亮。奥恩牵着西格蕊的手,安恩牵着艾尔达的手,雪花纷纷而下,像春天的花瓣。
奥恩看了看西格蕊,艾尔达看了看安恩。
我想,就是这样了。灰色眼睛说。
没错。栗色眼睛说。
真没意思。绿色眼睛眨了眨。
我知道。另一对栗色眼睛说。不然,还能是怎么样呢。
于是他们向对方颔首致意,重新看向前方。芬法尔舅舅给了他们一个微笑,如此温柔,以至于接近残酷,芙瑞雅看着他们的脸,她的眼睛里一片空洞。若不是安恩和奥恩熟悉她的作风,他们会以为她在哀悼。人群再一次欢呼,这就是全部了。两位王子,两位公主,除了一阵疲惫的平静,他们什么也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