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骏马牵了过来,苏明澈纵身上马,身形之利落让赵浔微微一怔。
他以为苏明澈是只会读圣贤书的文官,除了嘴皮子利索和会写些酸腐文章外,居然还有这手,当即策马扬鞭,率先冲了出去。
苏明澈跟着夹紧马腹,一抖缰绳,黑马扬蹄狂奔,溅起点点雪泥。
耳畔风声猎猎,胸中畅快无比,两人对视一眼后俯低上身,大有决以高下之意。赵浔吹响一记指哨,两匹马儿同时加速,快得周遭景色皆如残影。半柱香过后,方勒马驻足,赵浔直呼痛快,“你在何处学的骑术?”
“在宫学时为赢皇上,曾废寝忘食地练过。”
天地间独余二人,苏明澈不再拘谨。那如玉面庞不知被寒风吹的还是骑马热的,泛起淡淡红晕,再不是平素苍白无血色的模样。
赵浔道:“好男儿理应有事事争先的野心,等回皇城我送你匹良驹,保他追不上你。”
良驹值千金,苏明澈哪敢受。
赵浔睨他一眼:“不白送,闲暇时同我赛马权当抵债。京中那帮子弟喜养中原马,不求矫健只重外表,甚至以此攀比,愚蠢。”
苏明澈道:“臣俸禄微薄,恐养不起。”
赵浔被气到:“堂堂户部侍郎养不起一匹马?依你的意思,不仅送马,还要替你养着?”
苏明澈浅笑解释:“我有马,名唤月影。”
他不耽于酒色赌博,至今与父母同住,连处独立的府邸都没有,养匹好马已算奢侈。赵浔微微仰首:“来日定要让我的赤麟与它会会。”
两人调转马头往回缓行,车队远得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好似画卷中的一点墨。
“再跑一会?”
“乐意奉陪。”
听见马蹄声,竹笙探头向外张望,见苏明澈落在赵浔后头,抱不平:“王爷欺负我家公子。”
江成溪嘴里嚼着核桃仁,含混道:“不会,王爷稀罕你家公子还来不及。”
竹笙不解:“此话何意?”
江成溪让他附耳过来,将扶云楼中所见如实相告,“也怪我,不明所以乱提议……”
“胡说八道!”竹笙涨红了脸,“我家公子深得盛宠,将来必定高官显爵,怎可能屈居人下!”
“我没说苏大人屈居人下啊。”
“那王爷……公子要为苏家延续香火,怎会……”
江成溪不屑:“什么香火不香火,我师父不曾娶妻,照样有我给他养老送终。还有高武不也是高总管认养的。”
竹笙心道高总管是阉人,能和公子一样吗,又不敢说出口,只别过脸去生闷气。
江成溪伸手戳他两下,没反应,拿起枚带壳的硬核桃:“我能徒手捏开你信不信?”
踏马归来,苏明澈把缰绳交给侍卫,与赵浔各自回车。出去时怕冷罩了披风,此刻却周身汗津津的,拿巾帕擦净,不禁舒服地伸个懒腰。
适才从背后观赵浔飒爽英姿,与在皇城中截然不同,据传先帝在位时对他寄予厚望,因他精通骑射,痴迷兵法,曾照着大将的方向培养,可惜未及上阵杀敌,就被囚于皇陵。
他必定也不甘与一帮纨绔子弟鬼混,等郾州之事一了,皇上无需受制于太后和季相,便是他的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