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屁股还没坐稳,赵浔来了,身后跟着江成溪。

    赵浔身着玄色蟒纹袍,腰系金带,不怒自威,张口便把知州同几名参事斥得体无完肤。

    待他训完,苏明澈出来唱白脸,让知州严查竟陵出入关口,看能否抓住同伙,“此事非同小可,大人还需尽快上报。”

    此语正中知州下怀,烫手的山芋谁不想甩出去,不主动提是怕赵浔怪他办事推诿,如今有人提了,他乐得顺水推舟:“苏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这就着人向大理寺呈报。”

    知州非京官,但晓得皇帝与皇叔感情深厚,大难当前,他顾不上款待贵人,索性赵浔也不愿与地方官员周旋,出了司理院,邀苏明澈找间茶楼听曲儿。

    苏明澈意有所指:“王爷火气正盛,单饮茶听曲怕败不了。”

    赵浔知他缘何阴阳怪气,左不过撩拨几下被惹毛了,故意问:“苏大人可有好建议?”

    “前面巷子里,多的是才貌双全的姑娘等您。”

    他这个年岁,成日饮酒作乐,未经情事才怪,苏明澈把他揣在心里神明似的敬着,却也不甘做个玩物,胸中有怨气便有些口不择言。

    赵浔甚是皮厚,笑言姑娘早看腻了,“话说回来,苏大人为何至今未娶?”

    “王爷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赵浔压低声音:“本王断袖,苏大人亦是?”

    雪不知几时停的,地面积了薄薄一层,靴底踏上去嘎吱作响。苏明澈阖目,默念他是救命恩人,是当今皇叔,是你惦念多年的求而不得,所以,不能动手。

    偏江成溪耳力极佳,好奇道:“何为断袖?”

    江无涯终身未娶,别的都能教徒儿,唯情事无力相授,江成溪于此尚是个懵懂少年。

    既已入世,不染红尘怎么行,赵浔决定领他见识见识,“苏大人也一道罢?”

    苏明澈拱手:“微臣就不坏王爷雅兴了。”

    赵浔眯起眼睛:“苏大人总是拒人千里,在京中难道不曾与幕僚应酬过,他们可以,本王倒请不动了?”

    苏明澈争不过他,一顶不敬的大帽子扣过来,不从也得从。

    竟陵最大的相公馆曰扶云楼,为与名字相衬,装潢得分外素雅,小倌们也是素衣白袜不施脂粉,清淡得紧。入内后,苏明澈端坐一侧目不斜视,江成溪之不解风情尤甚于他,竟与人玩起骰子,赵浔夹在冰块与木头中间,深感不是寻欢而是受罪来了。

    他挥手让小倌退下,与苏明澈谈正事:“前往郾州的探子递回消息,道是知府唐士晗那边尚无动作,应是消息还没传过去。昨夜刺客不止一个,却未再追击,想来幕后之人的目的并非杀人,只是提个醒,要我莫多管闲事。”

    苏明澈拧眉:“唐士晗是参政李博文一手提拔上来的,李博文又是季相心腹,他在郾州便是季相用得最顺手的一枚棋子。”

    赵浔微微颔首:“季家那帮亲眷在郾州大肆吞并良田,百姓只能租他家的地,一年忙到头饭都吃不饱。官府的粮仓空着,他们的私粮倒多得没处放,还有年年上贡给宫里的布匹茶叶,最上等的送到相府,次一等的才送进宫里。”

    苏明澈道:“唐士晗任郾州知府不过近二年的事,上任知府是邵维杨,曾向朝廷递过折子,揭露季家在郾州的种种恶行,彼时皇上却未深究……”

    赵浔手把折扇展了又合,道:“打虎不易,要么一击致命,要么便要承受反噬,皇上打算养肥了再杀,他们还以为是忌惮太后和季相,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一旁江成溪掷骰子掷腻味了,又耍起花牌,赵浔见那小倌生得清秀白净,一双手柔若无骨,假意摸牌在他手背上揩了下油,“牌要四人才玩得起,我与念安也来。”

    那小倌并不在意,冲赵浔浅浅一笑,倒是苏明澈,看在眼里,憋闷在心,“有赌注么?”

    赵浔本想玩两把打发时间,闻言笑道:“看来你是个中高手,我们不欺负弱小,赌注由他定。”

    他侧脸望向江成溪,江成溪想了想,道:“阿苑说他们平日里玩,输家要给赢家渡酒,我们不如也以此为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