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没完没了了还?
车子在队伍末尾停下,一名少年掀帘而出,大步朝这边走来。他容颜俊秀,着件天青色长衫,乌发一半束起,一半披散在肩,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
赵浔问:“还出来做什么,准备出发了。”
少年躬身行礼:“可是让王爷久等了?”
“无妨,也别往回折腾了,你与本王同乘。”
少年略推辞两句便从了。
苏明澈目送他们进入领头那辆马车,上车时赵浔甚至不忘回身搀那少年一把,他何等尊贵,怕对赵文沛也没这般体贴。
车夫甩记响鞭,车队缓缓向前行驶,侍卫们骑着高头大马分列两队,各护左右。
赵浔就这样撇下苏明澈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直至赵浔离开,竹笙才敢靠近,轻声提醒:“公子,香囊还没送出去呢。”
苏明澈恨道:“王爷自有别的法子提神,哪还用得着这个。”
担心哥哥长途跋涉辛苦,苏明玉连夜赶制几个不同功效的香囊,装的药材是她亲手配制,有的预防晕车,有的提神醒脑,还有的安神助眠。
苏明澈本打算分与赵浔一些,方才的情形让他改变主意,那青衣少年究竟是何来头,让高高在上的睿亲王如此相待?
奕王殿下他在宫里见过,不是这个相貌。
朝中颐贵子弟巴结赵浔还来不及,他犯不着。
那便只剩一种可能,赵浔喜爱此人,喜爱到舍不得分别两处,出远门亦要带在身边。
那少年生得出尘脱俗,性子想必也是温软的。
苏明澈心口泛酸,谁不爱春日枝头初绽的花蕾呢?赵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还是逃不开男人本性。
这段小插曲令他整个上午都闷闷不乐。
赵浔这边,俨然另一番光景,他与少年面对面坐着,单手执子,踟蹰着不知该往何处落。
两人中间的矮桌上,摆放着未完的棋局。
赵浔吃穿用度无不讲究,棋子和棋盘皆由莹润透绿的翡翠制成,棋盘以金包边,棋子上面的字也是描金的,外圈刻着栩栩如生的珍禽瑞兽。
倘若细看,会发现有几枚棋子色泽略有不同。
因早年他与皇兄赵樾对弈败下阵来,当场摔棋泄愤。也就赵越宠他,非但没责怪,反命宫里的工匠重新刻来补上。
既担着闲散王爷的名头,赵浔索性将吃喝玩乐发挥到极致,皇城里的下棋高手都约战过,如今已无人赢得了他。
而这位少年,乃棋圣江无涯的亲传弟子江成溪。
江成溪是孤儿,被江无涯收养后随他隐居嵇邙山中,赵浔曾多次派人前去,都被江无涯以各种借口拒绝。
前不久江无涯生场重病险些归西,赵浔得到消息,又是送钱又是送药。
待江无涯病愈,为报答赵浔的恩情,终于松口让爱徒到王府小住,与他切磋棋艺。
偏巧赶上赵浔南下,江成溪倒是随遇而安,说他反正是来陪下棋的,哪里都一样,方有了适才那段。
远游虽好,行程中却是寂寞难捱,有江成溪为伴,赵浔深信,此行定不会无趣。
他醉心棋局,不知苏明澈兀自醋了几坛。
午间抵达青牛镇,赵浔遣高武找当地人打听,哪家酒楼最贵最豪华。
不多时高武回来复命,说有家叫临江仙的,名气顶响亮。
赵浔的马车前方领路,苏明澈只能跟着。到了地界,赵浔掀帘一瞧,门脸果然阔气,且实至名归,当真建在波光粼粼的江边。
遇水则发,做生意的都晓得,但未必个个财力允许,赵浔欣然将离开皇城的第一餐定在此处。
青牛镇距皇城不算太远,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京中不少权贵来此处修建别院。店小二见惯大场面,打眼便心中有数,忙笑脸相迎。
高武道:“要两间阁子,再在楼下开三桌,酒菜什么都紧最好的上。”
“实在抱歉客官,阁子剩最后一间了,但咱家宽敞,容十人不成问题,客官们应当坐得下。”
高武没胆擅自做主,又折回去征询赵浔意见。
如若可以,赵浔当然不愿与苏明澈同桌吃饭,但撂他与侍卫仆从们一道,又有些欺负人,换别家吧,这么多人马来来回回的太麻烦。
他勉强同意:“去问问苏大人意下如何。”
苏明澈除竹笙外,就只带了郭城一人,他抱着剑守在马车旁,见高武过来,躬身低声通报。
苏明澈下来迎接,高武道:“苏大人,店家说只余一间阁子,不知您是否方便与王爷同桌?”
莫说与王爷挤挤,在门外摆张桌子他也吃得下,当即应道:“王爷不嫌下官讨扰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