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事的主子谁不喜欢,高武堆起笑:“苏大人请随小的来。”
苏明澈进去时,赵浔已然落座,右手边仍是那位少年。
见有人来,江成溪欲起身施礼,被赵浔制止:“天下官员都是为皇帝当的,好容易离开皇城,何须拘泥于繁文冗节?”
听在苏明澈耳中,却别有他意:王爷宠这少年未免太过,连给自己行个礼都怕折了他的腰么?
哼,他不守礼,我也不守。
他木着张脸坐下,一言不发。
赵浔长这么大,没人敢对他使性子,是以并未瞧出苏明澈在赌气,对江成溪道:“这位是户部侍郎苏明澈苏大人。”
又对苏明澈道:“这位是江成溪江公子。”
苏明澈总算开口:“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江成溪拱手:“正是,不过家师觉得足字旁写出来不好看,改成了溪水的溪。”
苏明澈没来得及仔细琢磨,他缘何还有师父,又听赵浔问:“不知苏大人是否精通棋艺?”
在宫学时陈太傅管得极严,舞抢弄棒绝对禁止,倒是许他们玩些文的,下棋便是其一。
彼时他争强好胜,潜心钻研过,赢那帮世家子绰绰有余,只是后来忙于考取功名,许久不曾碰了。他实事求是地答:“只略知一二。”
赵浔早间输得落花流水,急需赢两把重振士气,闻言道:“午后左右无事,苏大人不妨到本王车中对弈打发时间。”
苏明澈瞟一眼他身侧的江成溪,为难道:“恐怕不太方便。”
赵浔不解,两个大老爷们同车下棋,有什么不方便的?
这个苏明澈,年纪轻轻却染了一身老学究的迂腐气,不愧是陈芾的弟子。他微一侧目,高武上前,听完吩咐后出门取回一柄折扇,交于赵浔。
待赵浔展开扇面,苏明澈瞪圆双目,这不是前些日子弄丢的那把么,怎的会在他手里?
定是那日精神恍惚,不小心落在沉香苑。
“念安,可是苏大人的表字?”
“……是。”
赵浔一脸坏笑:“不如以此扇做赌注,念安若赢了,便物归原主。”
这话好没道理,捡到别人的东西,难道不该归还?偏阁子中无一人敢质疑他。
依本朝风俗,男子赠扇与女子赠帕一样,暗含定情之意。赵浔明明白白地知道,苏明澈只是弄丢了,可苏明澈心里不清白,打定主意要拿回。
不逼一把绝不就范,什么鬼脾气!赵浔将折扇拢起搁到一旁,故意不让高武收起来,心道想拿回去,就凭真本事赢我。
酒菜陆续上桌,虽比不上王府厨子的手艺,在山野之间也算难得。高武替三人斟完酒,赵浔挥挥手让他退下。
苏明澈自知量浅,三杯之后便不肯再饮。
反观江成溪,面不改色陪赵浔喝了一杯又一杯。
苏明澈不无悲哀地想,能被王爷看上的人,果然必有过人之处,单凭这一点,我就败了。
谁知酒过数巡,江成溪忽然憨痴地笑笑,趴伏在桌上动也不动。赵浔摇摇他的肩,没反应,晃晃脑袋,还是没反应,竟是睡着了。
赵浔笑道:“也好,总算赢他一回。”
光是吃菜很快饱了,侍卫把江成溪抬回来时的马车里,苏明澈则随赵浔上了他那辆。
刚进去苏明澈就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气,清雅得与赵浔的脾性不太相衬。车里十分宽敞,不仅桌凳齐全,后方还摆着张软榻。
“随便坐,壶里有新沏的茶。”
“多谢王爷。”
赵浔懒懒道:“早说过别王爷大人的,你也可以唤我的表字,佑章。”
苏明澈到底等他先落座,才在对面坐下。
赵浔一面摆棋子,一面盯着苏明澈的脸:“怎的,不愿意?”
岂会不愿,能与他同桌用餐,同搭一车,是以往万不敢奢求的。
他只是……害羞。
仰望多年的人,突然间近在咫尺,要他称他的字,他张不开口。
“听闻你们文官讲究风骨,宁肯玉碎也不曲意事权贵,苏大人可是时刻要与本王撇清干系?”
赵浔说话时上身前倾,似在向苏明澈问罪,目光狠厉地盯着他,苏明澈哪扛得住,脸热耳热,心跳如鼓。
“不是的,佑……章。”
“呵,吓吓便服软,没什么骨气哟。”
苏明澈被调戏得面飞红霞,抓起瓷杯佯装喝茶。第一局,他身心皆不在状态,毫无悬念地输了。
赵浔怕他恼羞成怒不陪自己玩,递台阶给他下:“你棋艺没问题,只是许久没碰手生,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第二局,苏明澈打起精神应对,果然慢慢寻回些感觉,两人互相挖坑,互相陷害,一时间忘却周遭一切,唯有当下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