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耽搁了,”苏明澈收起伞,转而吩咐车夫,“先不回府,到延和堂。”
竹笙帮忙掀起车帘,“公子要去见小姐?”
苏明澈无奈:“成日不着家,除了医馆哪里还能寻着她人影。”
提到苏家小姐苏明玉,也是位奇女子。苏鹤归被逐出太医院后,不愿呆在家无所事事,在街上盘间铺子开医馆,苏明玉自幼随父亲研习医术,也跟去馆里帮忙。
本朝虽不限制女子抛头露面,但有些权势的人家,闺阁女子顶多学学琴棋书画,正经出来做事的少之又少。
苏明玉立志要成为当世女神医,而苏鹤归乐得毕生所学有人传承,对女儿倾囊相授。
皇城里医馆众多,女医属实没几个,有些女儿家的病症,还是请女医诊治更方便。苏明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很快名声在外。
苏明澈身着官服,不好大摇大摆从正门进,马车停到后巷,竹笙在侧门外咣咣敲了半晌,竟无人来应。
医馆拢共没多大,即便伙计们在忙,也不至于全听不见。竹笙又绕到前头,只见大门紧闭,守门的老魏双臂环抱窝在屋檐下打盹儿。
“快醒醒,小姐呢?”
老魏迷迷瞪瞪,暗恼不知哪来的混小子扰他清梦,待看清是自家公子的跟班,忙起身道:“明玉小姐被请到司谏大人府上给老夫人看诊了。”
竹笙拧着眉问:“其他人呢?”
“小姐只带了香云和方博,剩下的几个被派到城东收药材。”
“小姐说没说几时回来?”
老魏摇头,“没呢,来传话的人道那边老夫人病得不轻,床都下不来……”
巴巴地冒雨前来却扑个空,竹笙跺跺脚,跑回去报信儿。
香云是苏明玉贴身丫鬟,方博是苏家护卫有功夫在身,有这二人陪着,苏明澈倒不至于忧心妹妹的安全,“那便不等了,回府。”
竹笙奇道:“公子不用回户部当值?”
“皇上派了份新差事,过几日需出趟远门。”
一听要出远门,竹笙立马来了精神,“去哪里?能否带小的同去?”
他生在苏府,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皇城,不晓得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样儿,满怀希翼地盯着苏明澈。
苏明澈白他一眼,“此行公务在身,并非游山玩水。”
“公子不是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小的也想长长见识。”
苏明澈正色道,“你近日一卷书不曾读过,胸无点墨,行万里路亦如盲人摸象,有何用?”
“这就读,这就读!”竹笙从屁股底下摸出揉得皱巴巴的书册,谄媚道:“只要公子这趟带上小的,莫说一卷书,十卷八卷不在话下。”
苏明澈本就故意逗他,见状也拿起本史册闲闲翻来。秋风微凉,偶尔拂开车帘,散进几点雨滴。
落雨天乃是上佳的读书天,苏明澈爱在雨天读书,空气清新,四下寂静,很容易聚气凝神。
“公子。”
“何事?”
“小的名字,笙字原来也是上面竹下面生。”
叫了十来年才发现,苏明澈也是服气,“既然认得了,就该学着写。”
换做平日,竹笙定要找借口,如今为能随他出行,点头如捣蒜:“吃了午饭便写,三页纸够不够?”
苏明澈憋着笑道:“多多益善。”
到晚间,苏家人齐聚一堂,苏明澈问起司谏家老夫人的病情,苏明玉道针灸过后老人家缓过来一些,开几服药调理着,这个冬日不着凉应当问题不大。
苏鹤归同女儿辩证起老夫人的病,苏夫人不爱听父女俩争论,给苏明澈添筷子菜,问他缘何后半晌就归家。
苏明澈这才将正事儿说了,但只说随睿亲王南下游玩,半字没提季相。
苏夫人问几时出发,眼瞅着天凉了,得多备几件冬衣,苏明玉笑道:“大哥是南下又不是北上,南方冬天暖和着呢,雪都不下。”
苏夫人愁上加愁,不下雪的南方定然路途遥远,还能赶回京城过年么。
“此行短则月余,长则数月,若年底回不来,还需劳烦小妹代我在爹娘跟前尽孝。”
苏明玉内心和苏夫人一般不舍,可她若也期期艾艾,爹娘岂不愈加难过。她打起精神道:“大哥放心,我定然照顾好爹娘。”
苏明澈道:“若有位妹夫在,大哥会更放心。”
别家女儿到苏明玉这个年纪,早该当娘了,她却半分不急,苏明澈阻了妹妹与赵浔联姻,除去私心,也因深知睿亲王府不是妹妹的好归宿。
她当是自由的鹰,而非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冷不丁被当面提及婚事,苏明玉难掩小女儿情态,佯怒道:“哪有刚求完人就拿人消遣的,哥哥做了官也同那些人一样油嘴滑舌!”
苏家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