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瑙灯盏安静地燃着,朝四周投射出忽明忽暗的彩色辉光。
将军注视着我,紧蹙的川字纹如同几道沟壑横亘眉间,似乎在等我的回答,又像对这一切早已了然于心。我这时才明白原来他早就猜到我的来意,所以数日前见面时才会那般冷淡疏远。他故意如此,并非想要和我生分,而是不愿“家中私隐”被我知道,或者说,被陛下知道。
心中涌起一丝丝难以捉摸的喜悦,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不解。既然如今已经将话挑明,那我们不如开诚布公地聊聊。
我捏住袖口,拇指反复揉搓上头嵌的几颗玉珠。微凉的触感渗入指尖,像一场清幽的雨,将满腔尘烟般飞扬的情绪打湿坠落。
我平静下来。
“我与二哥自幼相伴,情谊深厚,有什么事我并不想瞒你。陛下派我来西原有两桩要事,一件是平定喧哗镇的动乱,另一件则是二哥。”
“果然如此。”他抿住嘴唇,平日握剑的手紧紧攥住桌边,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陛下为何要查我?”
“并非要查你,只是听到些与你有关的传言,故叫我来看看。”
这话并不全对。
陛下只让我记下将军的一举一动回去和他禀报,是我自作主张要探查将军的秘密。我听说那些谣言,见到将军府中的怪事,并固执地希望二哥能把我当成自己人,对我倾囊相告。
我不愿一无所知地充当陛下的听翁。
一抹嘲弄的笑容从他紧绷的嘴角浮现,那锋芒毕露的表情竟有几分少年时的神采。
“想必这些传言在陛下眼里是极要紧的事,竟能比西原的饥民和东岭的林妖更使他上心。”
“二哥这话我不明白。”帐外的篝火熄灭了,众人开始匆忙而有序地收拾炊具,副将探进半个身子想汇报什么,被将军挥手赶出去。我望着他说:“我们到底是一家人,陛下是你的堂叔,我俩又从小在一处长大,彼此相熟,他对你上心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他冷笑一声:“敢问殿下,你在皇宫数年,可曾见过他对何人上心?就连王后想见他一面都要三求四告,你频频对他示好,哪次不是碰一鼻子灰?如今他突然对一些民间传言格外留意,你不觉得奇怪?”
这话如同一把利剑剜开了我心底的疮疤。我想起儿时苦守不住的那块花田,还有陛下待我与下人无异的轻慢,这些小事若无人提及,我便可将它们埋藏于心逐渐忘却,可他偏要将旧日创口无情撕开。
他是最了解我的人,也最知道如何戳痛我的心,因此说这番话就更加可气。
我怒从中来,两只手掌在袖中紧握成拳。
“陛下并非待我和母后不好,只是事务繁忙无暇顾及罢了,一国之君自然要以国事为重,这有什么不对?他若当真对我不上心,又怎么会时时督促我用功念书?”
“我无意与你争论此事。”
“你当然不愿和我争论,因为你的话全是错的。”
他挑起眉毛。
“是啊。想必陛下也是因事务繁忙才不肯让你称他为‘父亲’。”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见过谁家父女只以职位相称?”
“各家习惯不同罢了,这能说明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
“你是想挑拨我和陛下的关系,好让我不再追究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重熙。”他的语气犹如一颗巨石落入冰冷的海底,“我们当真要这般争执下去吗?”
“你当着我的面说我父亲不好,还要怪我同你争执?”
“我并未说他不好。”
“你说他对我不好。”
“……”他深吸口气,喉结在映着灯光的盔甲里上下翻动,身子朝帐篷门帘转动半圈,又无奈地转回来。
“是我失言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他朝我走近两步,将手掌轻轻覆上我的肩。
我发现他拇指佩戴的那枚玉扳指上刻着与药罐同样的图案。
我打掉那只手。
“你不该如此曲解他。”
“我并未曲解他。只是说了你难免更不快,还是不说了。”
“你——”
“殿下想知道传言的事,那我便告诉你。”他截断我的话,不由分说将我按进椅子里,刻着巨虎吞象花纹的护心镜几乎要贴到我的鼻尖,“如此,殿下可能消气?”
他的确深谙如何能平息我的怒火。
我矜持地移开目光,盯着帐帘上的缠枝绣纹,手指又开始拨弄袖口的玉珠。
“二哥且说,我听听再定夺。”
温热的茶水漫出腾腾白雾,几片嫩黄的茶叶在瓷碗里浮沉。
他坐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