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其所
光迸溅,断手连同短刀铛地摔落在地。郑禄惨叫未毕,裴珩已欺身而上,一脚狠狠踩在他胸口,力道之猛,似要将他肺腑踏碎。郑禄痛得蜷缩如虾,鲜血从断腕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板。

    “你能不能早点来!每次掐着点来很有趣吗?”季思齐将烧焦的外袍扔在地上,“留活口!他活着,张诚才会跳脚。”

    裴珩闻言,刀锋一收,冷冷低头俯视仍在抽搐的郑禄,眼中杀意未散。季思齐喘息着走近,目光扫过地上的账册残页,火势虽被扑灭,但不少纸页已化为灰烬。

    “陆铮死了吗?”季思齐艰难开口。

    裴珩一把将布团塞进郑禄口中防止他自尽,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季思齐难以置信地反问。

    “我说过保下你的命,但是其他人的命,我可从未说过要保。如今死的不过是一个百户,朝廷会抚恤他的妻儿老小,难道不算死得其所吗?”裴珩突然觉得很好笑,季思齐到底在较真什么?

    “你这么伤心,难不成你喜欢他?”裴珩又换上了一幅恶劣轻浮的嘴脸。

    话音刚落,裴珩就知道自己失控说错话了。在季思齐面前他就和抽风了一样,总是喜欢惹季思齐生气。

    季思齐显然是被他的浑话给恶心到了,一时语塞,气得摇摇晃晃,腿软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见季思齐似乎是身体不适,裴珩赶忙上前,试探问道:“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季思齐见裴珩俯身查看自己的脉象,一巴掌狠狠扇在裴珩脸颊。力道之大,几乎将季思齐的右手震得生疼。裴珩缓缓抬手,眼神晦暗不明,很意外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他刀尖上舔血,皮糙肉厚,季思齐使尽全力的一个巴掌压根算不得什么。

    只是许久了,第一次有人敢扇他巴掌,还是一个只有二十岁的寒门小文官。

    季思齐立刻意识到自己冲动了,此时的裴珩好像一只即将发疯的野兽。

    布满刀茧的一只大手捂住季思齐的口鼻,右肩上撕裂般的疼痛。裴珩竟一口咬在季思齐的肩头。

    “呜——”季思齐疼得发抖,拼命挣扎,想推开身上的锦衣卫。裴珩的另一只手钳住季思齐的腰身,将他死死固定在椅子上。

    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裴珩终究还是心软了,松开了身下的季思齐。季思齐急急地喘着气,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敛去眼中的杀意。就在刚刚一瞬间,他甚至想摸出藏在身上的火铳杀了裴珩。

    平复了气息,季思齐冷冷开口:“裴大人,《泰西水法》是否可以物归原主了?”

    裴珩直起身,出了一口不知名的恶气,他的心情相当不错,“小季大人怕是不知道吧,徐光启徐大人,也有一颗玲珑心呢。”

    “什么意思?”季思齐有些惊讶,出于思维惯性,他认为像徐光启这样醉心科技的人,必然是不通官场中关窍。

    裴珩修长的手指夹着书页一角,“徐大人可谓是慧眼如炬,在书页上的一个角落写上了‘张诚’,似乎是在提醒小季大人。”

    书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地上的郑禄已被裴珩手下拖走,只余一摊暗红的血迹。

    裴珩倚在书案旁,绣春刀已然归鞘。他脸上挂着一抹浅笑,眼中却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深意。“郑家不过是最末一环,”裴珩慢条斯理地开口,“小季大人可还记得,万历四年,司礼监张诚收银八千两,转购红夷大炮两门?”

    季思齐闻言,眉心一跳,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账册的边角。他的反应极快,“宫里那位……在建火器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