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季思齐要查历年河工账册?”
黑衣人嗤笑一声,“不愧是当年的状元郎,真是聪明。”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轻轻一推,布包滑过牢门缝隙,落在周县令脚边的稻草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那布包微微敞开,露出一角白色的粉末。周茂才猛地抬头,望向黑衣人,声音因绝望而变得尖利:“这是什么意思?郑大人……郑大人他—”
黑衣人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冰冷,“你知道该怎么做。”
与此同时,开封府大牢后院,裴珩正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百户陆铮躬身行礼,“大人,周茂才死了。”
裴珩声音低沉而戏谑,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兴味,“跟上了没?”
“大人放心。”
“快去请小季大人。今晚有场好戏,他不会想错过的。”裴珩随意拿起一个粉红的苹果,抛给陆铮。
陆铮恭敬接过,躬身行礼,“大人,季大人已经过去了。”
季思齐看着漕船缓缓靠岸。船头"盐课"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几个税吏正忙碌地清点货物。
“大人,前面就是郑家私库。”船夫老周撑着长篙,低声说道。老周佝偻着背,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视着河面上的动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今夜巡河的锦衣卫……比往日多了三成。”
季思齐闻言,顺着老周的目光望去,河道上影影绰绰,五艘快船悄然列阵,封锁了水路。快船的甲板上,锦衣卫们身披油布斗篷,腰佩绣春刀,目光冷峻地扫视着每一艘过往的船只。陆铮就站在最前方那艘船的船头。
“靠岸。”季思齐低声吩咐。先前五日,季思齐顺藤摸瓜,查出郑家将河工账册藏在开封盐运司,而今夜,正是他们转运赃银的日子。他能查到,锦衣卫自然也能查到。
老周动作娴熟地将船泊稳,木板与码头相碰,发出低沉的闷响。季思齐刚要踏上岸,突然闪出两道黑影直扑而来。手中钢刀在雨中泛着森冷的寒光,直取船头的老周。刀刃破空,带着凌厉的杀意。
“嗖——”一声尖锐的破风声划破雨幕,一支弩箭自远处疾射而来。箭镞穿透其中一名皂隶的喉咙。那皂隶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软倒在地,手中钢刀“当啷”一声摔在青石板上。另一名皂隶一惊,尚未反应过来,第二支弩箭已正中他门面。
季思齐猛地抬头,陆铮站在快船的船头,手中的弩机还未放下。他跃上码头,靴底踩碎了地上的水洼,溅起一片泥泞。
“季大人。”陆铮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目光扫过那两具倒地的皂隶,“裴大人说,您若死了,他就烧了《泰西水法》。”
临别前日,季思齐软磨硬泡徐光启许久,才从那铁公鸡手中借来的西洋奇书,记载着海外治水之术。裴珩那家伙,竟拿这个来威胁他?
“那书现在在何处?”
“裴大人说,他替您保管着。还说,您只管以身试险,他会为您扫平障碍。”
季思齐真想掐死裴珩,干巴巴地开口:“下官谢过裴大人了。”
码头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得更加剧烈,像是随时会熄灭。老周扶着船舷,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眼神在季思齐与陆铮之间游移,像是猜到了今夜的凶险远不止于此。
“老周,你走吧。”来到明朝已有些许时日,季思齐已知寻常百姓生活的不易,没必要将老周也拖进来。
老周深深行了一礼,撑着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