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逼近一步。
“裴珩,为官之道我不如你,但我不是任你摆布的傻子。今日你以我为饵,引出巡检司,自己杀了个痛快,留下一个烂摊子。明日我只能与周茂才撕破脸,你这出好戏,会给我治河带来多少阻碍!”
“我真的很好奇,你来这,到底是治河,还是党争?”
裴珩眼中闪过精光,右手收刀,左手顺手将血污抹在季思齐脸上。血腥味顿时充斥季思齐口鼻。
“你干什么?”季思齐彻底恼火,急忙用袖子擦着脸上的血污,狠狠瞪着裴珩。
“撕破脸又如何,你不是有我吗?你的命,我定会保下。”裴珩故作亲昵,轻佻地笑着。
季思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裴珩。良久,他淡淡开口:“裴大人在我面前大可不必如此,今日行程,是郑元化自己得知还是你泄露的,下官无从得知。裴大人如何待我,下官都无怨言,只是莫要再搅乱治河之事。若再有下次……”
季思齐抬头,眼睛里尽是寒凉,“我本就无牵无挂,一定会用火铳送您一程。”说罢,季思齐没有再看裴珩一眼,转身吩咐护卫、安抚河工。
裴珩有些意外,好像他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季思齐。
次日祥符县衙,堂前的青石地砖被磨得光滑,堂上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在晨光映照下微微泛光。堂下,衙役们分列两侧,手中水火棍握得紧紧。
季思齐将一捆霉烂的柳枝扔在公堂上。枝条表面覆着一层灰白的霉斑,散发着刺鼻的腐臭。腐木砸地时扬起阵阵白灰。
周县令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张原本油光发亮的圆脸瞬间血色尽褪,像是被抽干了生气。他的眼珠瞪得浑圆,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额角的冷汗如豆般滑落,在官袍上洇出一片暗色。
“周大人,”季思齐的声音清冷,字字如刀,刺破堂内的死寂,“这就是你上报朝廷的‘径尺良材’?”
满座哗然。堂下的胥吏、幕僚与围观的乡绅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如潮水般涌起。有人掩鼻退后,有人皱眉摇头,更多的则是眼神闪烁。周县令的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辩解,旁边的师爷却抢先一步,猛地扑上前来。他瘦小的身躯裹在灰蓝长袍中,动作却异常敏捷,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狗,尖声叫道:“定是刁民调包!下官亲眼所见,那些柳木明明粗壮如柱,怎会如此不堪!”
“哦?”季思齐冷笑一声,“请证人上堂。”
十余名河工踉跄着走入堂内,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泥污与惊惶,瘦骨嶙峋的手臂因恐惧而微微颤抖。昨夜的逃亡让他们如惊弓之鸟,此刻站在堂上,眼神却透着一丝决绝。他们望向那尖声喊冤的师爷,像是被激起了骨子里的血性,齐声喊道:“就是他!逼俺们用烂木头刷桐油充数!说若不听,就要沉河喂鱼!”
师爷的脸霎时白如纸,嘴唇翕动,似要反驳,却被河工们愤怒的目光钉在原地,半个字也吐不出。堂内的气氛陡然一紧,像是绷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堂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二十名锦衣卫鱼贯而入。
裴珩缓步踏入,玄色披风在身后微微扬起。手中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被他轻轻展开,边缘的龙纹若隐若现。裴珩扫视全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奉旨查勘河工贪墨案,祥符县上下——跪听!”
堂内众人如被雷击,齐齐跪倒,唯有周县令还僵立原地,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他的眼神在圣旨与裴珩之间游移,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锦袍下的双腿似已不听使唤。
突然,周县令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暴起。他一把抓起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向季思齐,力道之猛带起一阵风声。
砚台尚未脱手,裴珩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刀鞘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周县令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腕骨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砚台脱手飞出,砸在青石地上,裂成数块。
周县令一声,踉跄后退,捂着断腕跌坐在地,脸上的肥肉因剧痛而扭曲,汗水与泪水混杂,模样狼狈不堪。堂下的胥吏与幕僚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
裴珩缓缓弯腰,拾起那块滚落的砚台碎片,指尖摩挲着底部暗刻的一个“郑”字。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声音低沉而戏谑,“周大人,诏狱的茶,已经给您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