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流萤般向后飞逝。
我靠在座椅上，闭目凝神，体内那场无声的战争仍在持续。主动接纳“账本”的规则侵蚀，如同引狼入室，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着我维系“空”之本源的力量。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带来一种并非疼痛、却更令人不适的剥离感。额角的灼热印记与墙上那个冰冷的名字遥相呼应，像一对镣铐，锁定了我的命运。
但这份代价，换来了宝贵的信息通道。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账本”那冰冷的意志，如同精准的探针，同样锁定着远方的张桂兰。它尚未发动最终清算，更像是在……等待？等待某个时机？还是等待她内心某种情绪的发酵，以达到“惩处”的最大效果？
赵队的车技很好，在确保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穿梭于车流中。他的蓝牙耳机里不断传来后方同事的汇报：
“目标车辆（无牌面包）仍在张桂兰住所附近徘徊，未有进一步动作。”
“外围布控已就位，未发现其他异常。”
“张桂兰在家，目前只发现她自己，但情绪波动较大……”
情绪波动较大？是预感到了什么吗？还是被那无形存在的窥视所折磨？
终于，我们抵达了目的地——一个位于城市边缘、显得有些破败的老旧居民区。楼房低矮，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和陈旧生活气息混合的、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赵队将车停在阴影处，我们悄无声息地下了车。他打了个手势，黑暗中立刻有几名便衣靠拢过来，低声汇报情况。那辆无牌旧面包就停在街角，车里空无一人，仿佛一个被遗弃的空壳，但其上残留的、与“账本”同源的冰冷规则气息，却清晰地指向不远处那栋楼的三层窗户——张桂兰的家。
“林师傅，我们直接上去？”赵队看向我，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警惕。
我点了点头。拖延没有意义。
我们迅速上楼，来到张桂兰家门口。赵队示意一名擅长开锁的同事上前，然而，就在他的工具即将触碰到门锁的瞬间——
“吱呀——”
那扇老旧的木门，竟然自己缓缓向内打开了！
门内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电视机闪烁的、无信号的雪花光晕，映照出一个蜷缩在旧沙发上的、瘦小佝偻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药味和尘土的陈腐气息，但更深层处，是那股我们熟悉的、冰冷的规则之力，如同无形的薄雾，笼罩着整个房间。
张桂兰就坐在那里，背对着我们，花白的头发在电视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张桂兰女士？”赵队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身影猛地一颤，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写满了长期劳苦与惊惧的脸。她的眼神浑浊，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她看到了我们，看到了赵队亮出的证件，但她的目光最终却越过赵队，死死地盯住了我。
不，她盯住的，是我脖颈和手臂上那些浮现的、暗红色的诡异纹路！
“你……你们……”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是……是它派来的吗？……来抓我了？……终于……还是逃不掉……”
她把我当成了“账本”的使者！我身上被规则侵蚀的痕迹，在她眼中，成了索命的标志！
“我们不是！”赵队立刻上前一步，试图安抚，“我们是警察！是来保护你的！关于康宁福利院那场火灾 ，你知道些什么？”
“火灾……福利院……”张桂兰喃喃重复着，眼神变得更加恐惧和混乱，她猛地抱住头，身体蜷缩得更紧，“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她的精神显然处于崩溃边缘，长期的恐惧和负罪感已经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我走上前，无视了赵队阻止的眼神，蹲下身，与张桂兰平视。我没有释放任何力量，只是让身上那些规则侵蚀的痕迹，更加清晰地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看看这些，”我的声音平稳，没有威胁，也没有安抚，只是陈述事实，“‘它’也标记了我。我们都在它的名单上。”
张桂兰的颤抖停止了片刻，她抬起浑浊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身上的纹路，又看看我那双非人的、空洞的眼睛。
“你……你也是……”她似乎找到了一丝诡异的“同类”感。
“告诉我，当年火灾发生时，你看到了什么？你做了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意识深处与“账本”的连接让我的话语带上了一种奇特的、直指人心的力量，仿佛在叩问她灵魂深处最恐惧的角落，“那个小女孩……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娟……！”张桂兰像是被电击般猛地一颤，脱口而出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