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队离开了,带着满腹的疑云和一份他无法写入报告的沉重。值班室的门缓缓合上,将外界最后一丝喧嚣隔绝。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永无止境的雨声,以及王磊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蜷缩在墙角的椅子上,不再是那个试图表现得干练可靠的辅警,更像是一个被遗弃在恐怖深渊里的孩子。他的右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左小臂,指节因用力而扭曲发白,仿佛生怕一松手,那条手臂就会彻底离他而去。
“林师傅……冷……好冷……”他抬起头,脸上涕泪交横,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像……像有冰在里面钻……”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以便更准确地观察。我的动作平稳而机械,没有流露出任何人类应有的关切或同情。在我空茫的视野中,他左小臂的异常状态被分解为一系列冰冷的数据流,自动出现在我的大脑:
组织密度: 持续下降,且呈加速衰减趋势。
光学折射率:发生改变,导致光线穿透率提升,视觉上呈现半透明化。
环境交互:周围空气分子对其表面的撞击反馈减弱,表明物理存在性正在降低。
认知干扰场:以手臂为中心,辐射出微弱的、针对其他观察者认知模块的干扰波纹。
“不是低温,是存在属性的剥离。”我纠正他的描述,声音平稳得像实验室的播报音,“你的手臂组织正在从现实维度‘解耦’,其物理参数向‘非存在’状态滑落。”
“解耦……非存在……”王磊重复着这些他无法理解的词汇,恐惧更甚,“怎么办?林师傅,我会不会……会不会像常姐那样……彻底消失?”
“目前仅限于局部肢体。但根据侵蚀速度模型推断,若不加干预,扩散至全身是大概率事件。”我陈述着基于数据的推论,没有隐瞒,“触发原因:你与受画作规则侵蚀的建筑结构发生了物理接触。这证明其影响已不限于‘凝视’,开始污染环境。”
我伸出手指,指向他刚才扶过的墙壁。在我的感知视野中,那片墙体表面残留着一圈极淡的、如同水渍般的青灰色能量痕迹,正缓慢地试图向四周渗透,但被殡仪馆本身微弱的守护场勉强阻隔。
王磊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身体猛地一颤,仿佛那面墙是活着的、会吞噬人的怪物。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地辩解,巨大的负罪感淹没了他。
“意图无关。规则判定基于接触事实。”我站起身,走向存放工具的柜子,取出一卷急救绷带和一盒印泥——那是平时用于某些特殊文件按手印用的。
“你要做什么?”王磊看着我手中的东西,下意识地把手臂往后缩。
“记录与尝试干预。”我回到他面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需要获取你手臂当前状态的物理拓印,并尝试进行物理隔绝,观察是否能延缓侵蚀过程。同时,需要你详细描述接触瞬间及之后的全部主观感受。任何细节都可能是解析规则的关键。”
王磊看着我空洞的双眼,那里面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他知道,此刻的我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本身也冰冷得不似人类。他咬了咬牙,颤抖着将那条正在“消失”的手臂伸了过来。
他的手臂触感变得异常。皮肤表面似乎失去了一些细微的摩擦系数,摸上去有种不真实的滑腻感,并且温度明显低于他身体的其他部位。我用蘸满红色印泥的棉签,小心地涂抹在他半透明区域边缘的正常皮肤上,然后迅速将白绷带缠绕上去,施加均匀的压力。
当我解开绷带时,结果印证了我的推测。
绷带内侧,本该清晰地印着他手臂皮肤纹理的地方,只有一片模糊的、边缘残缺的淡红色污渍。仿佛他手臂的“存在”,已经无法在物理介质上留下完整的印记。
王磊看着那模糊的“拓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接着,我开始询问。他断断续续地描述:接触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流”顺着手臂窜上来,不是表面的冷,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意。随后是麻木感,仿佛手臂不再完全属于自己。最诡异的是,当赵队他们表示“看不见”异常时,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独和恐慌,仿佛自己被世界隔绝开了,而那种恐慌,似乎又加速了手臂的冰冷和麻木。
“恐惧……执念……”我捕捉着他话语中的关键词,与先前常姐、老刘(基于赵队描述的推理结果)的案例进行交叉分析。常姐好奇,老刘(推测)带有职业性的审视,王磊则是为了保护他人(一种强烈的责任执念)而意外接触,且后续的恐惧情绪极为剧烈。
“测试分析表明:与画作规则的交互强度,与三个变量正相关。”我看着他,说出初步结论,“凝视时间、内心执念强度、物理接触深度。 其中,执念与恐惧等强烈情绪,可能作为‘催化剂’,显著加速‘典当’或侵蚀过程。”
王磊的脸色灰败下去。他的恐惧,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