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无声的送葬
    第一章:无声的送葬

    又到了雨季,窗外的雨没完没了地下着,敲打在殡仪馆冰冷的玻璃窗上,发出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单调的声响。空气湿冷,混合着消毒水和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无数往生者残留的沉寂气息,沉甸甸地压下来,钻进人的肺叶里。

    我站在告别厅的角落,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着我大半身形。身上这套黑色制服最近似乎又宽松了些,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空洞的触感。我的脸色想必不会好看,是一种缺乏日照和生命活力的苍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这些变化,我自己心知肚明,是这具“余烬之躯”和体内那六个“房客”共同作用的结果。

    厅内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心肠柔软的人瞬间崩溃。三具棺木,两大一小,并排陈列在鲜花之中。那场灭门惨案的受害者,一对夫妻和他们年仅十岁的女儿,正静静地躺在里面。哀乐低沉回旋,却压不住亲属们那撕心裂肺、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开的痛哭。那哭声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是受伤濒死的野兽,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哀鸣。

    我平静地看着。并非麻木,而是见过太多。死亡在这里是常态,只是形式的惨烈程度不同罢了。

    然而,今天有些不一样。

    就在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恸空气中,我感觉到体内深处,那六个如同黯淡星辰般悬浮在我意识之海的光团,开始传递来异样的波动。

    它们大部分时间还算安分,只是无声地散发着各自那令人不适的“特质”,像背景噪音一样污染着我的存在,也深刻的嵌入我了生活。但此刻,它们被触动了。

    尤其是那颗代表着“痛苦”的、颜色最为暗沉的光团。

    它像一颗被投入冰水中的石头,没有激起剧烈的浪花,却漾开一圈圈冰冷、粘稠、带着绝望意味的涟漪。一股不属于我的情绪——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无助、以及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剧痛——正缓慢而顽固地渗透进来。我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又轻又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掐着我的脖子,指尖开始发凉。

    我微微吸了口气,尝试调动那微弱得可怜的镇厄盘系统能量,在意识内部构筑起一层薄弱的屏障,试图将那外来的痛苦共鸣隔绝开。这很难。自从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我就如同一个住满了恶劣房客的破旧公寓管理员,不仅要维护公寓本身(我这残破的身体和系统),还要时刻提防房客们(那六个意识)搞破坏,或者像现在这样,被外界的动静引得集体“躁动”。

    仪式总算在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结束了。家属们被人搀扶着,踉跄离去,脸上是那种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空洞。工作人员开始沉默地收拾场地。我今晚值班,需要处理后续,包括清点那些逝者的随身遗物。

    东西不多,装在一个半透明的警方证物袋里。男人的皮夹和腕表,女人的几件首饰和屏幕碎裂的手机,还有……那个小女孩的背包。

    一个粉色的图案的双肩包,印着流行卡通公主——好像叫爱莎公主。很普通,甚至有些廉价,但此刻,那明亮的粉色和天真烂漫的图案,却被几块已经干涸发暗的血渍玷污着,形成了一种无比刺眼、令人心脏微微抽搐的对比。

    我拎起证物袋,准备送往临时保管室。手指隔着冰冷的塑料薄膜,无意中触碰到那个粉色背包的表面——

    嗡……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地,又像是直接在我大脑深处响起的呜咽声,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那声音太轻了,若有若无,像是被狂风撕扯破碎的呢喃,又像是隔着厚厚的、浸水的墙壁传来的,被扭曲变形了的哭泣。它不属于我听到的任何外界声音,它是直接作用在我感知层面的“信号”。

    几乎就在呜咽响起的同一刻,体内另一个几乎总是处于绝对沉静状态、代表着“神秘”的、颜色最为深邃幽暗的光团,也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震颤了一下。它没有传递出情绪,而是散发出一种类似于……警惕,以及一丝探寻的意味,像黑暗中某个古老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走廊的灯光不算明亮,在我头顶投下昏黄的光晕。我低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粉色书包上。在我的感知里,这个普通的书包,此刻却像是一个不断散发着诡异波动的信标。那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就是这波动在我意识中扭曲成的“声音”。

    不是阴气,不是执念,也不是地脉泄漏造成的能量扰攘。这是一种全新的,我从未接触过的玩意儿。它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无视任何物理阻隔、直接渗透进灵魂深处的“音质”。

    心底警铃大作。我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提着证物袋小跑着冲向保管室。空旷的走廊里,只有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那萦绕在脑中的、挥之不去的细微呜咽在回响,构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二重奏。

    “砰”地一声关上保管室厚重的门,将外界最后一点声音也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惨白的节能灯灯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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