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某种浓稠的、仿佛包裹着无数破碎光影的黑暗。我悬浮其中,感觉不到身体,只有残存的意识在缓慢地漂移。那六个光团——傲慢、天真、优雅、神秘、痛苦、狡黠——如同被引力束缚的黯淡星辰,环绕在我这缕微弱意识的核心周围,沉静,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它们固有的、冰冷的“特质”。
没有声音,没有直接的交流,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我意识的湖面上持续荡开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一段不属于我的、关于冰冷谈判桌的记忆碎片;一股突如其来、想要破坏什么的残忍冲动;一个下意识调整姿态以求完美的念头;一种背负着沉重秘密的窒息感;一阵尖锐却无声的灵魂刺痛;一个观察并模仿周围能量流动的诡异兴趣……
它们并未主动攻击,仅仅是“存在”于此,就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渗透、影响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光亮刺破了这片内部的黑暗。伴随着的,是物理感官的逐渐回归。
首先感觉到的是冰冷。并非外界的低温,而是从骨髓深处弥漫出来的、一种生命之火燃烧殆尽后的余温散失感。紧接着,是沉重,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被灌满了铅块,连动一动手指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
我艰难地掀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值班室天花板,那盏旧日光灯管发出稳定却略显苍白的光。我正躺在值班室的简易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林师傅!你醒了?!”
一个充满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王磊那张写满担忧和疲惫的脸。他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守了不短的时间。
他想扶我坐起来,但我抬手制止了他。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我手臂的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我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心不断下沉。
“余烬之躯”……这个名字从未像此刻这般贴切。
身体内部空空荡荡,之前那作为系统核心、虽然紊乱却始终存在的能量流动,此刻变得极其微弱,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只能维持最基础的生命体征。绘制“定魂符”和最后化身“熔炉”的疯狂举动,几乎榨干了我所有的本源。现在的我,比一个普通的、体弱的凡人好不了多少。
而更糟糕的是那六个“房客”。
它们确实安静了,不再试图覆盖或操控。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像六个不同属性的污染源,持续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信号”,干扰着、稀释着“林栋梁”这个存在的纯粹性。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不同颜色染料浸染过的布,虽然底色还在,却再也无法恢复原本的洁白。
“我……睡了多久?”我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一天一夜了!”王磊连忙端来一杯温水,小心地递到我嘴边,“林师傅,你昨天昏倒在停尸间门口,可吓死我了!我赶紧叫了救护车,但医生来了检查半天,只说你是极度虚弱和精神透支,建议静养,我就把你挪回值班室了……”
他语速很快,带着后怕和一丝未散的恐惧。
我慢慢喝着水,滋润着如同沙漠般的喉咙,同时仔细感知着周围。殡仪馆确实恢复了“正常”,那种无处不在的、“镜魇”的混乱信号消失了,能量流动虽然因为我的虚弱而显得滞涩,但不再受到外来的强力干扰。
“杨欢……”我问道。
“警方已经通知家属,今天上午已经把遗体领走,送去火化了。”王磊回答道,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说来也怪,遗体被移走的时候,我感觉……感觉那股一直让人不舒服的阴冷劲儿,好像也跟着一起走了。”
我沉默地点点头。源头被移走,依附于其上的显性威胁自然解除。但真正的“病毒”,已经转移到了我这个“宿主”体内。
我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系统能量,去感知整栋建筑。过程比以前艰难了数倍,反馈回来的信息也模糊了许多,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而且,在感知的过程中,我敏锐地察觉到,那六个沉静的光团中,属于“狡黠”的那个,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对我这笨拙的感知行为流露出一丝……模仿和学习的意思?
这感觉稍纵即逝,却让我背后泛起一层冷汗。
它们不是死了,只是睡了。而且,在我使用力量的时候,它们可能会被“激活”,甚至……学习。
“老李呢?”我换了个问题。
“李叔他……辞职了。”王磊叹了口气,“昨天晚上之后,他就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肯再来了。馆里暂时就我们俩,白班的刘哥会多兼顾一下。”
我闭上眼,消化着这些信息。老李的离开在意料之中,普通人经历那种恐怖,没有精神崩溃已经算意志坚定了。馆里人手短缺,而我现在的状态……
“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我对王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