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镜狱
    第八章:镜狱

    “定魂符”的效果比我想象的更要显著。

    将其贴身放置后,那层无形的屏障仿佛在我周围构筑了一个相对洁净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的混乱“信号”被大幅隔绝,时刻萦绕的低语和幻听几乎消失,连那恼人的颜料气味都淡薄了许多。更重要的是,那种意识被无形之手拨弄、记忆出现短暂空白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

    它像一块投入浊流的明矾,让我这片方寸之地暂时恢复了清明。

    我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竭力恢复着绘制符箓消耗的精神与元气,同时更加细致地翻阅陈安国的笔记,希望能找到关于如何处理这种“意识聚合体”的更多线索。笔记中提到了“执念疏导”和“意识净化”的概念,但方法都语焉不详,似乎需要深入到目标的意识核心进行操作,其风险不言而喻。

    平静只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夜里,变故终于以更猛烈、更彻底的方式降临。

    起初是灯光。晚上九点刚过,整个殡仪馆的照明系统开始出现大规模故障。灯光不再是简单的闪烁,而是像接触不良的旧灯泡,忽明忽暗,明灭的节奏杂乱无章,将走廊和房间切割成一片片晃动不安的光影牢笼。电压不稳的嗡鸣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刺激着耳膜。

    我体内的系统核心传来一阵阵尖锐的警报,能量流动变得前所未有的混乱,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同时拨动那些本就脆弱的节点。贴在胸口的“定魂符”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暖意,牢牢守护着我的意识核心,但无法完全消除外界环境剧变带来的系统性冲击。

    紧接着,是通讯的中断。值班室的电话忙音一片,手机信号格彻底消失,仿佛殡仪馆在这一刻被从现实世界中剥离了出去。

    我意识到不妙,猛地站起身,想要去检查大门和备用电源。

    就在我走到值班室门口,手握上门把的瞬间,动作僵住了。

    门把手是不锈钢的,表面光洁如镜。

    而此刻,在那光洁的表面上,映出的不是我的手的倒影。

    那是一双苍白、纤细、属于女性的手,正做出一个与我完全相同的、欲要开门的动作!

    我猛地缩回手,倒吸一口凉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值班室内外,所有能反光的表面都“活”了过来!

    窗户玻璃上,不再仅仅是映出室内的景象。那六张熟悉的面孔交替浮现,速度极快,如同疯狂切换的幻灯片。冷峻男人的审视、天真少女的嬉笑、优雅女子的舞姿、神秘背影的压抑、痛苦男人的哀嚎、狡黠男子的模仿……它们不再仅仅是影像,更伴随着强烈的、混乱的精神噪音,试图穿透“定魂符”的过滤,直接撼动我的神智。

    这还不是全部。

    我冲到走廊上,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骤冷。

    走廊墙壁上光洁的瓷砖,此刻如同一个个小小的电视屏幕,播放着扭曲诡异的“节目”。有些映出不断旋转的色块和线条,像是抽象派的疯狂画作;有些则映出不断重复的、支离破碎的动作片段——一只凭空切着东西的手,一张不断开合的嘴,一双在虚空中奔跑的腿……

    地面瓷砖的倒影里,污水横流,仿佛有看不见的河流在脚下汹涌。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声音。

    哭声,笑声,怒吼声,窃窃私语声,还有那永无止境的、炭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这些声音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每一个反光点中渗透出来,交织成一片混乱不堪、足以逼疯常人的交响乐。

    殡仪馆,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由无数镜面和倒影构成的、光怪陆离的恐怖监狱!

    “镜狱”……这个词不由自主地浮现脑海。

    我试图冲向大门,但走廊的格局似乎在扭曲,熟悉的路径变得陌生,仿佛空间本身也在那些混乱倒影的影响下发生了畸变。我经过一面全身镜时,镜中的“我”没有跟随我的动作,而是站在原地,抬起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脸上带着那个狡黠男子特有的、充满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我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倒影,依靠体内系统对建筑结构的原始记忆和对能量流动的感知,艰难地辨别方向。胸口的“定魂符”持续发挥着作用,像风暴中的灯塔,让我保持着意识的清醒和方向的判断,但抵抗这种全方位的感官污染,消耗巨大。

    我必须找到源头!必须去杨欢尸体所在的停尸间!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压抑的抽泣声传入耳中。不是来自倒影,而是真实的声音。

    我循声望去,在走廊尽头,告别厅的门口,看到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是老李!他今天应该是值晚班,负责一些设备检查!

    他怎么还在这里?没有被“覆盖”?

    我快步冲过去,发现他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眼睛死死闭着,不敢睁开看周围任何可能反光的东西。

    “老李!”我抓住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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