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是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林师傅！鬼！到处都是鬼！镜子里的……墙上的……它们都在动！都在说话！电话打不通，门也打不开了！”

    他的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

    “跟着我！”我将他拉起来，不容置疑地说道，“别睁眼！抓紧我的衣服！”

    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在这种环境下，一个精神崩溃的普通人，很可能瞬间就会被某个“人格印记”趁虚而入，彻底覆盖。

    老李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死死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攥住我后背的衣角。

    我拖着他，如同在泥泞和幻影中跋涉，一步步朝着临时停放间挪去。每经过一个反光表面，都能感觉到那后面投来的、充满各种情绪的注视，以及“定魂符”传来的、抵消精神冲击的轻微震颤。

    这段原本几分钟的路程，此刻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我们来到了那扇熟悉的金属门前。门上光洁的表面，此刻如同沸腾的水面，无数张模糊的人脸在其中翻滚、嘶吼，正是杨欢瞳孔中那拥挤意识的缩影！

    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了。门把手冰冷刺骨，纹丝不动。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力量，连同“定魂符”提供的一部分稳定能量，汇聚在掌心，然后猛地按在了门板之上！

    “给我……开！”

    嗡——！

    一股更强的能量震荡从我掌心与门板的接触点爆发开来！门上翻滚的人脸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瞬间溃散。金属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我用力推开沉重的门。

    停尸间内，没有灯光，只有从门口涌入的、走廊里诡异闪烁的光线。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浓烈到极致的颜料和松节油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那张停放着杨欢遗体的床上，白色的裹尸布下，轮廓清晰可见。

    但真正让我瞳孔收缩的，是停尸床周围的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

    用不知是水汽、冰霜还是能量凝结而成的、清晰无比的线条，勾勒出了无数幅“画”。

    全是人像。

    那六个主要人物的面孔反复出现，姿态各异，表情生动得可怕。它们布满了整个房间，如同一个疯狂的画廊，将杨欢的尸体层层包围在中心。

    而那股庞大、混乱、渴望“容器”的“信号”源头，正从那张停尸床上，如同心脏般，一下、一下，搏动着，辐射向整个“镜狱”。

    源头，就在这里。

    但如何终结？

    我看着那被无数疯狂画作环绕的遗体，感受着怀中“定魂符”传来的、持续消耗的暖意，以及门外那充斥整个殡仪馆的、光怪陆离的恐怖景象。

    我知道，仅仅依靠“定魂符”的防御，远远不够。

    我必须进去。必须直面这片意识的乱流。

    我松开拉着老李的手，将他推向门外相对安全的角落。

    “待在这里，无论如何，别进来，也别看任何反光的东西。”

    说完，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了那间被疯狂画作填满的停尸间。

    金属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