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被吓坏了。
我让他请假提前下班回家休息,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殡仪馆,临走时那惊魂未定的眼神,让我意识到“覆盖”的恐怖远胜于直接的视觉惊吓。它摧毁的是人对自我认知的基石——你如何确定,掌控这具身体的,始终是你自己?
值班室里只剩下我和那两个沉默的纸箱。浓郁的松节油和颜料气味几乎凝成实质,刺激着我的鼻腔和喉咙,更糟糕的是,这股气味仿佛带着重量,压在我的精神感知上,让那些因镇厄盘损坏而本就紊乱的系统节点,运转得更加艰涩。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我必须知道杨欢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股蕴含着多个独立“意识”的“信号”,它的源头,它的本质,以及……如何阻止它。
我想起了赵队。上次他提到,杨欢的死因是心力衰竭,但现场“不对劲”。那些画,还有邻居听到的“争吵声”。我需要更具体的细节,尤其是……现场记录。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拨通了赵队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林师傅?”赵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有事?”
“关于杨欢的案子,”我开门见山,语气尽量平稳,“我想了解一下更具体的情况。你上次说,现场有监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过了一会儿,赵队才开口:“嗯,她画室里自己装了一个,说是为了记录创作过程。我们调取了最后几天的录像……内容有点……怪异。你要看?”
“需要。”我斩钉截铁地说。怪异,正是我想看到的。
“……好吧。”赵队叹了口气,“我让人把最后一天,也是她死亡当天凌晨时段的监控片段发给你。林师傅,提醒你一下,做好心理准备。”
挂断电话没多久,手机就收到了一个加密的视频文件链接。我深吸一口气,将值班室的门反锁,拉上窗帘,确保周围环境足够黑暗,然后点开了链接。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略显凌乱但充满艺术气息的画室空间。角度是俯视的,应该是安装在墙角。画架、散落的画布、各种颜料和画笔充斥视野。时间戳显示是凌晨两点多。
杨欢出现在画面里。
她坐在画架前,身上沾满了斑驳的颜料,头发凌乱,脸色在摄像头不算高清的画面里,也能看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和憔悴。她正对着一幅几乎完成的画作,画布上依旧是“她”自己,但这一幅的表情,是一种极致的、仿佛要突破画布的狂喜,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惊人,眼神里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她的动作很快,画笔在画布上疯狂地涂抹、勾勒,手臂挥舞的幅度很大,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突然,她的动作猛地停住。
画笔从她手中脱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一边。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视线不是看向画室的门或窗,而是死死地、聚焦在了画面左上角,一个空无一物的墙角。
她的表情变了。
之前的亢奋和狂喜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被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的恐惧所取代。她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在画面中缩成了两个黑点。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吸气,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她就这么死死地盯着那个空墙角,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那不仅仅是恐惧,更混合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她认知的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崩塌了。
紧接着,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她猛地转回头,不再是看那个墙角,而是将脸正对着摄像头!也就是监控探头的方向!
她的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肌肉痉挛着,构成了一副活生生的、名为“惊骇”的面具。她张大嘴巴,下巴几乎要脱臼,颈部的青筋暴凸而起——她在尖叫。
她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尖叫。
但是,监控画面上,没有任何声音。
静音了?我下意识想去调大音量,但手指停在半空。不,不是静音。视频的音频波形图在正常跳动,背景里还有极其微弱的、城市夜晚的底噪。是有声音的,只是……没有她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