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傅”为首的警官是赵队。看样子是专门来找我的。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不知是因为这糟糕的天气,还是因为轮床上的尸体。
“赵队”我打了个招呼,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个裹尸袋。
“案子有点邪门。”赵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死者是个画家,叫杨欢,二十六岁,死在自己家里。发现时已经去世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死因是?”
“初步判断是心力衰竭,像是……累死的。”赵队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但发现她的现场,有点不对劲。”
我示意搬运工将轮床推向临时停放间,然后对赵队说:“详细说说。”
“她的画室里堆满了画,全是自画像,至少三十幅,都是死前一周内完成的。”赵队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现场照片,递给我,“你看,这些画。”
我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胃里就泛起一阵不适。
画上确实是同一个人——杨欢。但每一幅画里的“她”,都截然不同。不是角度或表情的差异,而是根本性的不同。一幅画里的她眼神天真如孩童,另一幅却沧桑如老妪;一幅画中的她嘴角带着温柔的微笑,旁边一幅却是狰狞的怒容;更有一幅,画中的“杨欢”面部线条硬朗,喉结微凸,分明带着男性的特征。
所有的画都有一个共同点——画中人的眼睛。无论神态如何,那些眼睛都过于“真实”了,仿佛真的有生命在画布后面凝视着观画者。
“她的邻居报告说,最近一周经常听到她画室里传来争吵声,像是很多不同的人在争论。”赵队补充道,“但警方勘察确认,那一周内除了杨欢,没有其他人进出过她的公寓。”
我将手机还给赵队,目光再次转向那个已经被推往临时停放间的裹尸袋。那股奇特的“信号”似乎变得更强烈了一些。
“这些画呢?”我问。
“作为证物暂时扣在局里了,不过……”赵队犹豫了一下,“负责整理的同事说,看着那些画久了,会觉得头晕,甚至有人反映好像看到画里的人眨眼。”
送走赵队和他的同事后,我独自走向临时停放间。搬运工已经将裹尸袋放置在停尸床上,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具尸体。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体内的系统正在发出混乱的反馈——那不是对危险的本能预警,而是一种……困惑。系统,或者说我自己的身体,无法准确识别和分类从尸体上散发出的能量性质。
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戴上手套,轻轻拉开裹尸袋的拉链。
杨欢的脸露了出来。
她很年轻,即使死亡也无法完全抹去那份属于艺术家的纤细与敏感。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紫,是典型的心脏骤停特征。
但我的视线立刻被她的皮肤吸引了。
在停尸间冰冷的白光下,杨欢的脸部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细微的、蚯蚓状的阴影在缓缓蠕动。那景象极其细微,若有若无,仿佛只是光线玩弄的错觉。
我屏住呼吸,凑近了一些。
就在我的影子落在杨欢脸上的那一刻,皮肤下的“蠕动”骤然加剧!无数细密的、如同笔触般的线条在她皮下快速游走、重组,几乎要突破皮肤的限制。一瞬间,她的五官似乎发生了微妙的改变,眉角稍稍挑起,嘴角泛起一丝不属于死者的、充满讥讽意味的弧度。
我猛地直起身。
一切又恢复了原状。杨欢的脸依然是那张苍白的、静止的死者面容,皮肤平滑,没有任何异动。
幻觉吗?
不。我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尸体散发出的“信号”强度飙升了数倍,然后又迅速回落。如同一个短暂的信号脉冲。
我体内的系统记录下了这一异常波动。
我面色凝重地拉上裹尸袋的拉链,退出临时停放间,锁好门。回到值班室,在值班日志上记录下接收信息,但在备注栏里,我停顿了很久,最终只写下两个字:
【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