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敲在玻璃上,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声响。我坐在值班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那些青铜碎片。这就是镇厄盘如今剩下的全部——一堆失去了所有光泽和力量的碎块,像某种古老生物的残骸,静静地躺在那里,提醒着我两个月前那场几乎让我送命的战斗。
两个月了。
自从在国道上和那个被称为“道祟”的东西决战,这古老的镇厄盘彻底毁在我手里,已经整整两个月。
我闭上眼,感受着自己身体内部的变化。那不再是借助外物去感知阴阳流动,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知觉。我的身体,现在成了这个系统的新核心,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阴阳平衡器。不需要任何仪式,我就能感觉到这栋建筑的每一次“呼吸”——西侧停尸间里三具遗体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就像水面的涟漪;走廊尽头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每次闪烁时引发的磁场扰动;甚至地下室墙壁渗水处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都能在我舌根泛起隐约的苦涩。
“余烬之躯”,我不再完全属于活人的世界,却也不是死人。就像一团烧完的篝火,还留着最后一点温度,却再也燃不起明亮的火焰。
【凌晨2:17,西侧停尸间,温度异常下降1.3摄氏度】
这信息直接浮现在我脑海里,不需要任何仪器提示。这就是现在的“系统”,一个与我感官直接相连的活体警报器。
我站起身,值班室的灯光随着我的动作轻微闪烁了一下。自从镇厄盘损坏后,这种小故障越来越频繁。没有了那件能稳定调节能量的法器,整个殡仪馆的电磁环境就像断了缆绳的船,在阴阳交界处随波逐流。
推开值班室的门,走廊的灯光应声熄灭,两秒后才重新亮起,只是亮度明显暗淡了许多。
“又来了。”我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这不是第一次了。镇厄盘损毁后,维系这殡仪馆百年平衡的系统虽然以我的身体为容器得以延续,但稳定性大不如前。灯光闪烁、温度骤变、水管异响,这些物理层面的干扰还算小事。更麻烦的是,那些原本被镇厄盘牢牢压制在地脉深处的“东西”,如今也变得活跃起来,更容易渗透进来。
就像一个免疫系统崩溃的病人,连最普通的病毒都抵挡不住了。
我走向西侧停尸间,脚步在瓷砖地板上几乎没发出声音。这是另一个变化——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不是重量上的,而是存在感上的。有时我甚至怀疑,如果站在强烈的阳光下,我的影子会不会比常人淡薄一些。
推开停尸间的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不是空调制造的那种干燥冷气,而是带着湿意的、仿佛从地底深处渗出的阴冷。
三张不锈钢停尸床并排摆放,盖着白布。我的目光直接落在最右边那具尸体上。系统提示的温度异常正是来自那里。
我走近,轻轻掀开裹尸布。
下面是一位约六十岁的男性,死于冠心病,送来两天了,等待明天家属见最后一面后火化。遗体保存完好,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我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不是来自尸体本身,而是从地底升起,缠绕在尸体周围,像无形的蛇。这是地脉阴气的小规模泄漏,在镇厄盘完好的年代,这种程度的泄漏会被立刻平复,根本不会形成可感知的温度变化。
我伸出手,悬在尸体上方。不需要咒语或仪式,我只是静静调动体内那如余烬般的力量。一股微弱的暖流从掌心散发,与那股寒意中和。几秒钟后,周围温度恢复了正常。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丝细微的疲惫。很轻,但确实存在。每一次使用能力,都在消耗我这本就如同余烬般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雨点击打声由远及近,一辆车在殡仪馆门口猛地刹住。轮胎摩擦湿滑地面的声音刺耳地撕裂了夜的宁静。
我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非预约的遗体接送。
我拉响通知铃,让值班的搬运工做好准备,自己则向接待处走去。
大门被推开,风雨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的潮湿和寒意。两个穿警服的人走进来,身后跟着搬运工推着的轮床。轮床上的黑色裹尸袋拉链紧闭,但我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不是死亡的寂静。裹尸袋里的“东西”,正在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波动。不是怨念,不是执念,也不是地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