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雾气的瞬间戛然而止。那片路段,只剩下无声翻滚的鬼雾和其中若隐若现的扭曲黑影,仿佛那辆货车从未存在过。
不,不是从未存在。我能感觉到,在那雾气深处,一股强烈的恐惧情绪如同投入火中的油脂,猛地爆开,然后被那雾气、被其中的黑影贪婪地汲取、吞噬!同时,一股冰冷的、带着道路与迷失特性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从雾气中心扩散开来。我手中的镇厄盘在这股波动扫过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盘面上的安魂纹似乎都微微亮起,自主抵抗着这股侵蚀。
这雾气,不仅能制造幻象,它本身就是一个‘领域’!一个能干扰现实、屏蔽声音、甚至可能扭曲空间的诡异领域!
不能再等了!我必须试探它的反应,了解它的特性!
我毫不犹豫,将强光手电咬在口中,双手紧握镇厄盘,将体内那沉寂的“余烬”之力,强行灌注其中!
嗡——!
镇厄盘发出一声比之前清晰得多的震鸣!盘面上那些玄奥的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一种‘柔和却坚定的淡金色光晕’,虽然不如全盛时期璀璨,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秩序之力。我将其对准那团鬼雾,低喝一声:“敕!”
一道淡金色的、肉眼可见的光波,如同水纹般从镇厄盘上荡漾开来,笔直地射向鬼雾!
光波与雾气接触的瞬间,效果立竿见影,却又令人心惊。
嗤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刺耳的侵蚀声骤然响起!被金色光波直接照射到的区域,灰白雾气如同被灼烧般剧烈翻腾、蒸发,瞬间变得稀薄透明!其中翻滚的黑影发出一阵无声却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尖锐嘶鸣,疯狂地向雾气深处退缩,显然对这蕴含着镇厄之力的光芒极为畏惧和排斥!
然而,这金光同样无法彻底穿透或驱散整个庞大的雾团。它就像投入黑暗中的火把,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光芒在深入雾气数米后便迅速衰减、被吞噬。而且,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维持这镇厄金光,对我本就未恢复的力量消耗极大,镇厄盘本身也传来一阵阵吃力的震颤。
就在我全力催动镇厄盘,与那鬼雾僵持试探时,异变再生!
那团鬼雾似乎被彻底激怒了!雾气翻滚的速度骤然加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精神压迫感,混合着无数绝望、恐惧、迷失的负面情绪碎片,如同实质的海啸,猛地向我拍击而来!与此同时,我口中的强光手电发出了剧烈的“滋滋”声,灯光疯狂闪烁,随即“啪”地一声彻底熄灭——这鬼雾对电子设备有极其强烈的干扰和破坏作用!
“镇!”
我咬紧牙关,将更多的“余烬”之力注入镇厄盘。盘体光芒大盛,金色的光晕在我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勉强抵挡着那狂暴的精神冲击。光幕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破碎,那沉重的压力让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而就在这激烈的对抗中,那团鬼雾,似乎意识到无法立刻吞噬我这个“硬骨头”,翻滚的势头猛地一滞。然后,它以比出现时更快的速度,开始变淡、消散!
它不是被驱散的,更像是……主动退却?因为消耗?因为规则?还是因为它感知到了镇厄盘蕴含的、足以威胁到它的本质力量?
前后不过三四分钟,那团笼罩路段的灰白鬼雾,连同其中令人胆寒的黑影,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路面恢复了正常,远处城市的灯光依旧,晚风依旧吹拂。只有那辆消失的小货车,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那货车的生人气息和一股冰冷的怨念余韵,以及我手中光芒逐渐收敛、盘体却微微发烫的镇厄盘,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恐怖的交锋并非虚幻。
我缓缓放下镇厄盘,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冰冷的汗珠。不仅仅是力量消耗,更是因为刚才那近距离对抗所带来的信息冲击。
这东西,比想象的更棘手。它对蕴含正统镇厄之力的光芒有明显反应,会畏惧,会退缩,这说明它并非无法对付。但它的领域特性、对电子的干扰、以及那诡异的出现消失方式,都表明它极其难缠。而且,它似乎有特定的活动时间(深夜),并且……它可能在沿着道路网络移动,或者,在特定的“锚点”之间闪现?
我抚摸着镇厄盘上那细微的裂纹,感受着它因为刚才的对抗而传来的疲惫感。
规则的碎片又多了一些,但拼图还远未完成。而每一条规则的背后,都可能意味着更多的鲜血与死亡。镇厄盘是钥匙,但找到正确的锁孔,需要更快,更准。
我转身,融入身后的黑暗,脚步无声,手中紧握着那面温热的罗盘。这片钢铁丛林之下的阴影,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苏醒并猎食。而我的武器,已经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