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殡仪馆值班室时,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那光亮并未驱散我心头的沉重。与鬼雾的短暂交锋,像一场冰冷的豪雨,浇醒了我残存的侥幸。这东西不是游魂野鬼,它是一个系统性的、遵循着某种残酷逻辑的猎食者。镇厄盘能伤它,却难灭它,尤其是在对它全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我将耗尽了电池、外壳甚至有些烫手的强光手电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自己则瘫坐在椅子里,感受着体内“余烬”之力近乎干涸的虚弱,以及镇厄盘透过掌心传来的、类似肌肉过度拉伸后的酸麻感。闭目调息了片刻,我才重新拿起笔,在值班日志上,以比以往更加凝重的笔触,记录下夜间的遭遇:
“子时三刻,于北环辅路亲见‘鬼雾’显现,确认幸存者描述无误。雾呈灰白,凝而不散,内有扭曲黑影,具强烈精神侵蚀及恐惧放大效应。雾障自成领域,可干扰乃至损毁电子设备,疑似能扭曲感知、屏蔽物理声响,名其为“道祟”。尝试以镇厄盘抗衡,其力对盘光有明显畏避,然雾体坚韧,难以驱散,且消耗甚巨。疑其有特定活动规律及能量源,非无根之萍。威胁等级,上调至‘高危’。”
写完这些,我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个人的体感和推测,终究有其局限。要抓住这滑不溜手的“道祟”,必须借助更庞大、更客观的信息网络。赵队和钱队长,他们手中掌握的城市交通数据,或许是拨开这团“数据迷雾”的关键。
几乎是心有灵犀,在我刚刚整理完思绪不久,赵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但更多的是急迫。
“林师傅!你昨晚……”他显然已经从某种渠道,或者仅仅是直觉,感知到了我的行动。
“我见到了。”我打断他,言简意赅,“和描述一致,甚至更麻烦。我需要你们手里所有相关事故的数据,越详细越好,尤其是时间和地点,还有……尽可能找到昨晚北环辅路那段,在十一点半左右,是否有车辆失踪的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赵队在消化这个信息,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好!我马上协调!钱队那边……我会想办法。”他顿了顿,“林师傅,你来队里一趟吧,有些监控录像,可能需要你……亲自看看。”
上午九点,我出现在了市刑侦支队的一间小会议室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熬夜的酸腐气味。赵队眼窝深陷,但精神却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钱队长也在,他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脸色比昨天更加难看,像是被迫吞下了一只苍蝇,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但目光却有些游离,不再像昨天那样充满绝对的、居高临下的质疑。
桌上摆放着几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城市地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旁边还有一台专门的播放设备,连接着大屏幕。
“这是近期所有符合‘突然失控’特征的事故资料,”赵队将一叠打印好的汇总表推到我面前,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了许多信息,“时间、地点、车型、天气、伤亡情况……能想到的基本都在这里了。”
我接过表格,没有立刻细看文字,而是像昨晚感知遗体一样,将手掌轻轻覆于纸面之上,闭上双眼。体内残存的“余烬”之力缓慢流转,镇厄盘在怀中发出微不可察的温热,辅助我的感知。
刹那间,无数混乱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刺耳的刹车声、金属的扭曲、玻璃的爆裂、以及……那熟悉的、冰冷的、带着道路与迷失特性的怨念气息!这些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附着在每一个事故记录上,强弱不一,但清晰可辨。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些被重点标记的事故时间上。‘夜晚10点至凌晨2点’。这个时间段内的事故,纸上残留的异常气息明显浓郁得多,几乎形成了某种“污染带”。而在这个时间段之外的事故,虽然也有零星气息,却微弱得多,更像是被波及或是边缘活动。
“时间,”我抬起头,看向赵队和钱队,手指点在那片“污染带”上,“它的主要活动时间,基本锁定在‘子时前后’。这是它的第一个,也是目前最明确的规则。”
钱队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看着那些被精确统计出来的、高度集中在深夜的事故时间数据,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还有地点。”赵队操作电脑,将城市地图投射到大屏幕上。无数红色的标记点散落在地图上,乍一看似乎毫无规律。“这是我们标记的所有事故点。”
我走到屏幕前,仔细观察。一开始,确实显得杂乱。但随着赵队按照时间顺序,将不同日期的事故点依次高亮显示时,一种模糊的脉络开始显现。这些红点并非均匀分布,也并非完全固定,但它们活动的核心区域,明显偏向于城市的北面及西北方向。尤其是在连接老工业区、废弃货运站和几条早年修建、如今车流相对较少的绕城公路附近,红点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
“它在沿着道路网移动,”我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