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队没有理会他这明显的抵触情绪,盯着我,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强调:“他们都说,在事故发生前的最后一瞬间,车辆前方,毫无征兆地、突然就出现了一团‘灰白色的、浓得化不开的雾’。那雾出现得非常突兀,就像凭空从空气里冒出来一样,完全不符合自然起雾的规律。而且,最关键的是——雾里面……有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据他们描述,那是一些‘扭曲的、无法用语言形容具体形状的黑色影子**,像是在不停地蠕动、翻滚,又像是张牙舞爪地、直直地朝着挡风玻璃扑过来。样子非常恐怖,充满了恶意,绝对不是现实中该有的任何东西!就是这些所谓的‘鬼影’,导致驾驶员在瞬间产生极度的恐慌,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或者死踩刹车,最终……彻底失控,酿成惨剧。”
“鬼影?”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信还是不信。然而,内心却是一沉。幸存者这高度一致的描述,与我感知到的那丝阴冷“擦痕”的特性,以及所有事故都指向“突然失控”这一核心特征,完全吻合,相互印证。这不是巧合。
“纯属无稽之谈!”钱队长猛地转过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这怒气更多是冲着赵队去的,“老赵!我理解你破案心切,压力大!但你不能把时间和精力,把破案的希望,寄托在这种……这种根本拿不上台面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什么鬼影?啊?那根本就是驾驶员在突发危险情况下,因极度恐惧产生的生理性幻觉!是大脑在极端应激状态下的一种错误解读和信息整合!或者,更干脆一点,就是有些人为自己操作失误导致严重后果,为了规避责任而编造的统一借口!我们是执法者!我们办案要讲科学!讲证据!讲逻辑!”
他挥了挥手,动作幅度很大,仿佛要驱散眼前什么不洁的、令人作呕的烟雾:“我已经调取了所有相关路段的监控录像,组织了最好的人手,反复复勘察了每一个事发现场!没有雾!更没有他妈的什么影子!只有失控的车辆!我们的精力应该放在更实际、更可靠的调查方向上,而不是在这里,听这些……这些怪力乱神的臆测!”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我,充满了不信任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赵队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额角青筋微凸,但他显然对钱队的反应早有预料,沉声道:“老钱,我尊重你的专业判断,也相信你和兄弟们已经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但你也看到了,所有常规手段,几乎都已经走到了死胡同!这么多起事故,分布在不同的路段、不同的时间,幸存者的描述却像复制粘贴一样高度雷同,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用‘巧合’或‘幻觉’来解释的、最大的‘异常’!而且,”他猛地转向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林师傅他……对于一些超乎常理、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事情,有他独特的……感知途径和判断能力。或许,他能从我们完全忽略的角度,发现一点被常规调查遗漏的、关键的线索。”
“感知?”钱队长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刺耳,目光再次如同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感知什么?感知那些根本不存在的‘鬼影’吗?赵队,你让我放下手头一大堆迫在眉睫的工作,推开重要的会议,专门跑到这……这殡仪馆来,就是为了听一个……一个夜班员的‘感知’?这要是传出去,你我的脸往哪儿搁?支队的脸往哪儿搁?”
他的话极其不客气,带着强烈的职业优越感和对未知领域本能的、彻底的排斥。
我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他的质疑上。我的思绪,已经被赵队描述的那个“灰白鬼雾”和“扭曲黑影”所占据,与我之前的猜测和感知迅速印证。一个依托道路网络存在,并能精准制造恐惧幻象、以此汲取能量或达成某种目的的灵体形象,在我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钱队长,”我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打断了他几乎要溢出的不满,“那些死者,送来这里时,我都做过登记,也做过初步检查。”
钱队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把话题拉回到具体的遗体上。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最近记录得格外频繁的登记本,翻到最近密密麻麻的几页,指尖点在那条清晰可见的、异常陡峭的上升曲线上,然后滑向我之前写下的那行备注。“数量异常,而且,部分遗体上,确实残留有非正常的能量痕迹。冰冷,带有强烈的速度感和迷失的特性。这种性质,与幸存者描述的、导致他们‘恐惧’的源头,在能量属性上是吻合的。”
钱队长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凑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记录本上的数字和我的字迹,眉头皱得更深,几乎能夹死苍蝇:“能量痕迹?什么意思?你能检测出这种东西?用什么仪器?哪个机构认证的?”他的语气连珠炮似的,充满了技术官僚式的怀疑。
“无法用现有任何科学仪器检测。”我如实回答,知道这话在他听来何等荒谬,“这只是一种基于我个人体质的特殊感知。就像有经验的猎人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