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内，尘埃落定，只剩下小翠微弱而痛苦的呻吟，以及刘大富压抑的啜泣。空气中那股粘稠的阴冷感并未完全散去，但之前那种被疯狂恶意充斥的压迫感，总算减轻了不少。我将微微震动的罗盘副盘小心收起，里面封存着那恶灵的一部分分念，像一块灼手的寒冰。
“小翠……我的小翠啊……”刘大富抱着昏迷的女儿，老泪纵横，悔恨交加，“是爹害了你啊！爹不该贪那点小便宜……”
我没空理会他的自责。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恶灵的根源，以及它提到的“张启明”、“李秀兰”究竟是何人。唯有了解其执念所在，才能预测它的行动，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这恶灵主体未灭，又知晓了仇人姓名，绝不会善罢甘休。
“刘大富，”我打断他，“你女儿暂时没事了，但根源未除。想救她，想活命，就仔细想想，你们挖出棺材那片地方，以前是做什么的？附近有没有姓张或者姓李的老户？”
刘大富止住哭声，用脏袖子擦了把脸，努力回忆：“那地方……以前好像是片乱坟岗，后来平了修路。姓张……姓李……”他皱着眉头，猛地一拍大腿，“有！我想起来了！路对面那边坡上，有个快荒了的村子，好像就叫李庙村！村里现在没几户人了，大多都搬走了。”
李庙村！李秀兰！对上了！
“走，李庙村！”我立刻说道。
“啊？现在？”刘大富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小翠，犹豫道，“小翠她……”
“把她安置好，找个阳气重点的地方，多晒晒太阳。你跟我去。”我语气不容置疑。带上他，一是需要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二是……我怕那恶灵还会回来找他这个“拿钱”的源头。
刘大富不敢违拗，连忙将小翠背回家，托付给一个胆大的邻居照看，然后急匆匆地跟着我往张李村赶。
张李村坐落在路对面的一座土坡上，村里人大多进城了，果然如刘大富所说，一片破败萧索。大部分房都已经坍塌，只剩下残垣断壁，荒草长得比人都高。只有寥寥几户人家的烟囱里，还冒着些许孱弱的炊烟。
我们找到村里一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头。刘大富递上烟，套了半天近乎，才旁敲侧击地问起张启明和李秀兰。
听到这两个名字，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和讳莫如深。他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沉默了许久，才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似的：
“你们……问他们干啥？都死啦……死啦好几十年咯……”
“老人家，我们就是好奇，听说他们当年……死得有点不寻常？”我顺着他的话问道，同时悄悄引动一丝极细微的气息，不是威慑，而是带着一种引导倾诉的安抚意味。
老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大富，或许是烟起到了作用，或许是我那丝气息的影响，他叹了口气，打开了话匣子：
“……那张启明，原本不是我们李庙村的人，是外面逃难来的。那张启明长得俊，识文断字，李秀兰也水灵，两人看着倒是般配。来了村里，日子也算过得去。”
“可后来……大概是三十多年前吧？记不清咯……出事了。那张启明，突然就暴病死了！死得那叫一个快，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人就硬了。李秀兰哭得死去活来。”
“但怪就怪在……下葬的时候！”老头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神秘和恐惧，“当时主持白事的是村里一个老斋公，他看了张启明的尸首，脸色就变了，说……说这人是被‘东西’缠上了，死得不干净，不能正常埋，不然要出大祸！”
“后来呢？”刘大富紧张地问。
“后来……唉，李秀兰本来不同意，但老斋公说得邪乎，村里人也怕啊。最后……最后还是按老斋公说的，半夜偷偷摸摸，把张启明……头朝下，埋进了那片乱坟岗最深的洼地里！说是这样能镇住他，让他永世不能翻身，没法回来害人！”
头朝下！乱坟岗洼地！果然如此！
“那李秀兰呢？”我追问。
“李秀兰？”老头摇摇头，“张启明死了没多久，她就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张启明回来找她了，说不是病死的，是……是被她……唉，疯话呗。后来有一天，她投了村口的井，也死了。可怜呐……”
老头说到这里，似乎不愿再多言，闭上了眼睛，靠在墙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线索似乎清晰，又似乎更扑朔迷离。张启明暴毙，被疑为“不干净”而倒葬镇封。李秀兰随后疯癫自尽，临死前似乎透露了某种真相——“不是病死的”，“被她……”？是被谁？难道张启明不是死于邪祟，而是……被人所害？李秀兰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所以她才在恐惧和愧疚中疯癫自尽？
如果真是这样，那张启明化作厉鬼，怨气冲天，不仅要报复可能害死他的人，甚至连带怨恨所有知情不报、或者参与镇封他的人！所以它才会说“你们都得死”！
这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