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没有雷声,只有绵密而执着的雨点敲打世间万物,仿佛要将所有污秽与不安都冲刷进地底。殡仪馆在这种天气里,更显得像一座孤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生机。我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听着雨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枚冰冷的纳阴石碎片。昨夜焚化那具倒葬棺椁时感受到的、那沉滞如淤泥般的怨念,似乎还有一丝残余粘附在感知的边缘,挥之不去。
是我多心了吗?载体已毁,怨念理应消散。或许,是那怨念太过深沉,连带着周围的环境都受到了影响。
天亮时分,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白班的同事陆续到来,馆里多了几分人声,驱散了些许死寂。老张交接班时,眼神还有些躲闪,显然昨晚的插曲让他心有余悸,也没再提家里碗筷响动的事。
我正准备回住处休息,手机却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我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略显焦急和惶恐的中年男声,压得很低:“是……是殡仪馆的林师傅吗?”
“是我。哪位?”
“我……我是昨天工地上,老刘,刘大富……就、就是挖出那棺材的工地……”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大富?我立刻想起了那个面相精明、眼神闪烁,最后偷偷在棺材里摸了一把的工人。
“什么事?”我的语气没什么变化。
“林师傅……出、出怪事了!”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语速加快,“昨天……昨天我们不是把那棺材送您那儿烧了吗?回来后,工地上就……就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后依旧阴沉的天空。
“先是……是工具!”刘大富的声音带着恐惧,“晚上收工的时候,明明摆放整齐的铁锹、镐头,早上起来发现全都东倒西歪,像是被人胡乱扔了一地!这还不算……老王,就是开挖掘机那个,他……他昨晚起夜,非说看见一个黑影,头下脚上的,在工棚外面一晃就不见了!吓得他尿了一半就缩回去了!”
头下脚上?我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还有呢?”我追问。
“还有……还有我……”刘大富的声音变得更加犹豫和惊恐,“我……我昨晚睡觉,总觉得脖子后面有凉气,跟有人对着我吹气似的……还、还做了个噩梦,梦里……梦里那棺材里的死人,就那个嘴角带笑的,他……他掐着我脖子,问我……问我要他的钱……”
钱?
我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果然!
“你拿了棺材里的东西?”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过了好几秒,刘大富才带着哭腔承认:“我……我就顺手……拿了枚铜钱,看着像是老物件,寻思着……能值点钱……林师傅,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现在就把那钱扔了!不,我给您送过去!您帮帮我,那东西邪门啊!”
“你现在在哪?”我立刻问。
“在……在工地宿舍,我吓得不敢出门……”
“待在原地,哪都别去,我过来。”我挂了电话,没有丝毫犹豫。
拿起挂在墙上的帆布包,将几样可能用得上的小物件——镇厄盘、一小瓶陈年糯米、一截浸泡过特殊药水的红绳,以及那枚始终贴身携带的纳阴石碎片——迅速塞了进去。直觉告诉我,刘大富偷走的那枚“封口钱”,恐怕不仅仅是陪葬品那么简单。在那种极凶的葬式下,尸体口含的铜钱,往往带有镇封或引导亡魂的意味。一旦被移动,后果难料。
我没有开车,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西郊工地。越是靠近,那种萦绕不去的阴冷感就越发明显。明明已是初夏,这片区域却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寒冰笼罩着,空气湿冷粘稠。
工地因为昨日的发现暂时停了工,显得异常冷清。泥泞的地面上,各种机械静静地趴伏着,如同僵死的钢铁巨兽。工棚区更是寂静无声,工人们似乎都被昨夜的怪事吓住了,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刘大富的宿舍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一股汗臭、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刘大富蜷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林师傅!您可算来了!给您!就这玩意儿!”他将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入手一片冰寒!那寒意并非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带着浓重死寂与怨毒的阴气!正是一枚锈迹斑斑的圆形方孔铜钱,颜色暗沉,仿佛浸透了污血。钱文模糊不清,但隐约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倒葬尸体同源的力量波动。
就是它了!
我捏着这枚阴钱,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就像一个信标,一个锚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