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余烬之名
    第一章:余烬之名

    殡仪馆的墙壁,似乎能吸收声音,尤其是夜班时分。白日的喧嚣,家属的悲恸,同事的交谈,一旦沉淀下来,便被这栋建筑贪婪地吞噬,只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而我,林栋梁,就像是嵌在这片死寂中的一块活着的墓碑。

    干这行久了,身上会沾染一种洗不掉的“味道”。不是福尔马林,也不是香烛纸钱,是一种更虚无缥缈,却又实实在在的东西——一种徘徊在生死边界线之间的“静”。以前,老张他们只当我性子孤僻,不爱言语,是这份特殊工作导致的必然结果。可自打城西老城区那破败的照相馆,以及维米尔艺术馆里那场无声的较量之后,他们看我的眼神里,那份固有的敬畏底下,悄然混入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近乎迷信的依赖,仿佛我成了这栋建筑里一个会移动的护身符。

    “小林,”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老张那颗略显秃顶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堆着不太自然的、近乎讨好的笑。他搓着手,像是手心里攥着一把看不见的沙子。

    “那什么……我家那口子,非说最近家里老有响动。半夜三更的,厨房的碗筷叮叮当当的,跟有人扒拉似的。查了监控,屁也没有。你说……这……要不要你哪天得空,屈尊去瞅一眼?就一眼!”

    我没立刻回答,目光从手中那枚愈发显得灰暗、失去光泽的纳阴石碎片上抬起,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我的眼神里大概没什么情绪,既无厌烦,也无热情,只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但老张像是被这目光烫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赶紧摆手:

    “嗐!你看我,瞎琢磨!估计就是水管子响,或者她自个儿睡迷糊了听差了!你忙,你忙你的!”

    他几乎是缩着脖子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我低下头,继续用指尖摩挲着纳阴石碎片冰凉粗糙的表面。沈素云陷入永恒的沉眠后,这块碎片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只余下一点微弱的、固执的凉意,提醒着我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我的“余烬之躯”依旧感觉不到常人的冷暖,与脚下大地深处那庞大而古老的“镇厄盘”系统的连接也依旧稳固,但上次在艺术馆,强行融合力量、构筑“沉眠之境”封禁“千目之影”,消耗的并非体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像是灵魂的韧度被拉伸到了极限,留下了难以愈合的隐痛,至今仍未平复。

    我知道,老张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馆里上下的同事,甚至外面一些消息灵通、或是自己吓自己的圈内人,都开始隐隐约约地觉着,城南殡仪馆这个年轻的夜班员,林栋梁,有点“不一样”,能处理些寻常人束手无策的“脏东西”。

    我厌恶这种被置于聚光灯下的感觉。这让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隐匿于黑暗的守夜人,反而成了一个摆在明处的靶子,时刻吸引着来自未知角落的注视。但理智告诉我,只要我还坐在这间值班室里,只要我还维系着与镇厄盘的共生,有些麻烦,就像闻到腐肉气味的苍蝇,总会自己找上门来。

    下午,天色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厚重低垂,仿佛一块湿透的脏抹布,随时能拧出水来。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几声尖锐的警笛和重型车辆的轰鸣,粗暴地撕裂了殡仪馆惯有的死水般的宁静。

    老张几乎是跑着冲进值班室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难看,嘴唇哆嗦着:“小林!快,外面!工地上挖出个……挖出个怪玩意儿!邪性得很!”

    我放下石子,站起身,跟着他快步走出去。馆前的空地上,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几辆警车和一辆沾满泥浆的工程车歪斜地停着。几个穿着橙色工服、浑身泥土的汉子围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混杂着显而易见的恐惧,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挖掘到秘密的兴奋。

    他们的中心,是地上放着的一具棺材。

    那棺材样式极古,木质黑沉,像是被岁月和泥土浸透了颜色,上面沾满了干涸板结的泥块,散发着一股土腥气。但最扎眼的,是它的姿态——它是“头朝下”,像根倒插的萝卜,被硬生生从地里拔出来的!棺盖因为年代久远和挖掘器械的碰撞,破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边缘参差不齐,像一张沉默嘶吼的嘴。

    一名戴着白手套、口罩捂得严实的法医,正半蹲着身子,用手电筒透过破洞,小心翼翼地向内探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旁边负责的刑侦队赵队长看到我出来,冲我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这段时间打交道多了,他们遇到这种明显超出常规范畴的事情,也习惯性地会听听我的看法。

    “什么情况,赵队?”我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具倒栽葱的棺材上。

    “西郊,新规划的那条快速路,拓宽路基。”赵队用下巴指了指那几个工人,“挖到三米多深的时候,碰到了这玩意儿。工人们觉得埋法太怪,没敢乱动,报了警。我们过来打开一看……更不对劲。”

    法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默默退开两步,给我让出位置,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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