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余烬之名
走近那个破洞。一股更加浓烈、混合着陈年泥土、腐朽木质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冷的霉变气味扑面而来。我俯下身,借着法医遗留的手电光柱向棺内望去。

    里面躺着一具男性尸体,穿着几十年前常见的那种深蓝色土布寿衣,已经褪色发黑。令人脊背发凉的是——这具尸体**没有腐烂**!

    皮肤是一种失去水分的蜡黄色,紧紧包裹在嶙峋的骨骼上,如同风干的腊肉。五官清晰可辨,颧骨高耸,眼眶深陷,一双空洞的眼窝仿佛是两个通往虚无的窟窿。最诡异的是他的嘴角,肌肉僵硬地向上牵扯着,形成一个极其扭曲、似笑非笑的弧度,凝固在干瘪的脸上。他保持着头下脚上的倒立姿态,仿佛正透过棺盖的破洞,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目光,幽幽地“凝视”着棺外每一个窥探者。

    一股隐晦、沉重、如同水底淤泥般粘稠的怨念,从棺木的每一个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这怨念不似新死之魂那般躁动尖锐,反而像是一坛被深埋地下、发酵了数十年的毒酒,阴冷、沉滞,带着一种积年累月的、令人窒息的恶意。

    “林师傅,你看这……”赵队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他看着我,等我的意见。处理这种明显沾惹“不干净”的遗体,他们通常也会采纳我的建议,以求稳妥。

    我直起身,感受着那怨念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眉头微蹙。这种将灵异力量牢牢束缚在尸身之上的情况,虽然棘手,但处理原则往往最简单。

    “直接烧掉。”我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种压抑寂静的环境下,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连同这棺材,一起推进去,烧干净,骨灰……找个地方深埋即可。”

    “烧掉?”一个围观的工人忍不住插嘴,是那个面相精明、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警官,领导,这……这尸体看着跟活埋下去刚醒似的,不腐烂啊!不拿去化验一下,查查死因?说不定是啥大案子呢!”

    我转过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急切显得有些突兀。“灵异之物,必有所依。”我解释道,语气依旧平淡,“附身于尸,或怨念缠身不入轮回者,其尸身往往异于常态。处理这种,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毁掉载体。一把火烧了,躯壳成灰,依附其上的东西自然无所凭依,要么消散,要么……也就容易处理了。”

    这是最根本的办法,物理层面的彻底毁灭,往往能省去后续无数麻烦。在殡仪馆,火焰是最公正,也最有效的净化工具。

    警察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面对这么一具邪门的尸体,他们也更倾向于这个一劳永逸的方案。毕竟,一具几十年不腐、以如此诡异方式埋葬的尸体,交给哪个部门都是个烫手的山芋,搞不好还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行,就按林师傅说的办。”赵队拍了板,对身后的警员示意。

    工人们开始动手,用专门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那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棺材搬上殓尸车。动作缓慢而谨慎,仿佛生怕惊醒了里面的东西。

    就在搬运的过程中,我的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个之前插话的精明工人,在其他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棺材上时,他的手似乎极其迅速、隐蔽地在棺盖破洞的边缘掏摸了一下。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金属刮擦木头的轻微声响。他动作快如闪电,做完这一切后,立刻恢复了正常,脸上甚至带着点帮忙后的疲惫,但我“余烬之躯”所带来的、超越常人的敏锐感知,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刻,他身上一闪而过的贪婪与窃喜。

    我心中微微一动,但并未出声。或许是顺手牵羊,拿走了陪葬的小物件。干工地挖掘的,这种人不少见,贪图小利,迷信这些老物件能带来财运。只要不影响焚化,不把什么明显的邪物带出去,我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节外生枝。毕竟,尸身才是怨念的核心载体。

    棺材被稳稳地推进了预热好的焚化炉。厚重的、隔绝生死的炉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操纵工站在控制台前,看了我一眼,我微微颔首。他按下了那个启动按钮。

    低沉的风机嗡鸣响起,随即,烈焰升腾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炉壁隐约传来。

    我站在观察窗前,透过耐高温的玻璃,能看到炉膛内瞬间被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填满。那具倒立的、不腐的尸身,在狂暴的火焰中迅速发生变化,干瘪的皮肤卷曲、发黑、碳化,最终被烈焰吞没。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沉甸甸、如同实质的怨念,在高温中并没有爆发出剧烈的挣扎,反而像是被点燃的、浸透了油脂的破布,发出一种无声的、充满不甘的嘶鸣,然后……伴随着尸身的瓦解,开始一点点地消散、剥离。

    很好。载体正在被彻底毁灭。火焰,永远是净化这类污秽最有效的力量。

    一个多小时后,炉温逐渐降下,工人们穿着防护服,进去清理骨灰。一切顺利,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我回到值班室,窗外终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玻璃,带来一丝凉意。我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一个被岁月遗忘的倒葬者,一段被泥土掩埋的恩怨情仇,无论生前遭遇了什么,最终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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