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纳阴石”那危险而诡异的“共鸣”,并未随着夜晚的结束而停止。它像一种低频的感染,顽固地残留在我意识的底层,甚至开始渗透进白天的时光。即使置身于阳光之下,耳畔也仿佛萦绕着那来自地底深处的、带着探究与隐约依赖的嗡鸣。我看世界的目光,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来自地脉怨气的、极淡的灰色滤镜。
我开始能“听”到更多。
不仅仅是“纳阴石”的低语,还有整个殡仪馆建筑本身细微的“呻吟”。那是木材在怨气浸润下的缓慢质变,是水泥在地脉波动中产生的微小应力哀鸣,是无数曾在此停留的亡魂残留的、几乎消散的叹息碎片。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永无止境的背景噪音,唯有在精神高度集中时才能勉强忽略。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能力提升”,这是同化。我的感官,我的存在,正在被这片土地,被“镇厄盘”系统缓慢而不可逆地侵蚀。陈安国和老王,他们是否也经历过这个阶段?最终是习惯了这无尽的低语,还是被其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后院旧楼传来的压迫感与日俱增。那不再仅仅是“被注视”的感觉,而是一种实质性的、领域般的扩张。以旧楼为中心,一种沉滞、冰冷的力场正在形成,仿佛一个无形的、粘稠的泡泡,缓缓撑开,挤压着周围正常的空间。
值班室虽然尚未被这力场直接笼罩,但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来自不远处的、如同冰山移动般的巨大压力。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呼吸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偶尔,在极度寂静的片刻,我甚至能听到从旧楼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内部缓慢刮擦墙壁的声音。
她在活动。她在熟悉这具“苏醒”后的“躯体”。
不能再等了。我必须在她彻底突破某种限制,或者她的力场完全覆盖值班室之前,找到应对的方法,或者至少,更深入地了解她。
陈安国的笔记和那封匿名信是我唯一的依仗。我再次将关于“旧楼”和“窗影”的所有零星记载提取出来,反复研读。
笔记中提到过“旧影”,称之为“馆中宿怨,非地脉所生,似与建馆前旧事相关,其力深沉,慎扰。” 建馆前旧事?这殡仪馆所在之地,在成为殡仪馆之前,是什么?乱葬岗?刑场?还是别的什么?
匿名信则只有冰冷的“旧影将醒”和“勿近旧楼”。
没有更多了。先辈们似乎都对这旧楼讳莫如深,知其危险,却无力解决,只能警告后来者远离。
但“远离”已经不可能。她正在主动靠近。
我尝试着,在白天系统相对平静时,再次将意念投向旧楼的方向。这一次,我没有试图“沟通”或“安抚”,那无异于挑衅。我只是小心翼翼地、如同用指尖轻触水面般,去感知那片区域的“情绪”和“状态”。
瞬间,一股远比“纳阴石”的嗡鸣更加古老、更加空洞、更加绝望的寒意,顺着我的意识链接倒灌而来!
那不是苏月那种炽烈的仇恨,也不是地脉怨气的混沌狂暴。那是一种……失去了所有温度、所有时间、所有意义的……纯粹的“无”。在这片“无”之中,只沉淀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对“生”的冰冷诅咒,以及一种将万物拉入其永恒沉寂领域的本能。
我的意识几乎在这接触的瞬间就被冻结!思维停滞,血液仿佛凝固!一种想要放弃一切、就此沉沦、融入那片绝对寂静的诱惑,如同海妖的歌声,在我脑海深处响起!
“嗬——!”
我猛地切断那丝意念链接,身体剧烈地颤抖,大口呼吸着,如同濒死的鱼。仅仅是片刻的接触,我的指尖已经变得冰凉发青,眉宇间甚至凝结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薄霜!
太可怕了!这根本不是怨灵或地脉怨气那种“负面能量”,这更像是一种……规则的体现!一种代表着“终结”、“寂灭”、“虚无”的宇宙冰冷法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格化(或者说,灵体化)显现!
“勿近旧楼”!这警告是何等的正确和无力!
就在我因为与旧楼的短暂接触而心有余悸时,脚下的“纳阴石”似乎感应到了我这边的异常波动。
那低语的嗡鸣声陡然变得急促而……高亢?仿佛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兴奋?或者说,是“共鸣”?
它似乎对旧楼散发出的那种“寂灭”气息,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兴趣”?是因为那种气息同样代表着极致的“阴”与“死”吗?还是说,这系统核心与那旧楼中的存在,本就存在着某种我尚未知晓的、更深层的联系?
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上心头:陈安国建立“镇厄盘”,仅仅是为了镇压地脉之怨吗?有没有可能……他同时也是在借用,或者说是“封印”着旧楼中那更加恐怖的存在?地脉之怨是燃料,是障眼法,而旧楼中的“她”,才是这殡仪馆真正需要被镇住的“核心”?
这个想法让我如坠冰窟。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